王守仁拿起一根長木棍，點在沙盤深處的一座山嶺模型上。
「探子回報，距此地三十里外，有一處喚作臥龍嶺的所在。那裡的靈石伴生礦裸露於地表，儲量驚人。但此地也是獸潮集結的巢穴。」
王守仁的聲音轉冷，透著一股百戰名將的鐵血殺伐。
「大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本帥要親自率領三萬精銳，火炮開路，直搗臥龍嶺。」
「沈監生，這三日內，你與隨軍的工匠，務必將隨行的三百架床弩，五千杆火銃，盡數刻上靈紋。此戰，不容有失！」
沈游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抱拳。
「大帥放心，學生便是幾天幾夜不合眼，也定不誤了軍機！」
大明朝的戰爭機器，在這中軍大帳的幾句籌謀中，已然上緊了發條，蓄勢待發。
而在這鎮海堡的外圍，臨近海岸的一片空地上，則完全是另一番市井喧囂的景象。
朝廷雖然軍紀森嚴，但對於隨軍而來的民間商賈，卻給予了極大的便利。
這片空地被臨時劃作了互市的坊區。
趙老狼正站在一堆堆得猶如小山般的鹹肉桶前，手裡拿著一把算盤，笑得嘴都合不攏。
「王大人，這可是上好的山東風乾鹹肉。在海上飄了兩個月，一點異味都沒沾。咱們這價錢可是良心價，一桶肉，換通靈錢莊的三兩銀票。」
「您若是全包了，老漢我再搭您十袋粗鹽！」
負責軍需採購的一名戶部主事，翻了翻帳本，擺了擺手。
「行了，別在這耍嘴皮子。大軍要深入內陸，這鹹肉最是扛餓。你這三百桶，本官全要了。」
「拿去，這是九百兩的通靈銀票，去京城總號，隨時能兌出真金白銀來。」
主事從袖中掏出一疊印著繁複防偽靈紋的紙鈔，遞給趙老狼。
趙老狼接過銀票，仔細查驗了一番那紙張上隱隱流轉的微光，確認無誤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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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王大人關照！小人這便讓夥計們幫著把肉搬進大營！」
一筆大買賣做成，趙老狼只覺得這新大陸的海風吹在臉上，都透著一股子香甜。
他轉過頭，想要尋那一路隨船同行的李帳房來記帳。
卻發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裡還有那青衫文士的影子。
「這窮酸書生，剛上岸就跑得沒影了。莫不是看著這新大陸的新奇，跑去哪湊熱鬧了？」
趙老狼嘀咕了一句，倒也未曾多想，便轉身招呼水手們幹活去了。
此時，鎮海堡後方，一條通往莽荒叢林的崎嶇獸道上。
夜霧愈發濃重，五步之外便難辨人影。
空氣中瀰漫著腐葉發酵的氣息與某種不知名奇異花草的幽香。
李長青並未穿著什麼夜行衣，依舊是那身尋常的青布直裰，手裡捏著那把斑駁的湘妃竹摺扇。
他走在這荊棘叢生，連探路斥候都要小心翼翼的遠古獸道上。
步伐閒散得宛如在自家的後花園裡賞月。
周遭那些長滿倒刺的藤蔓，亦或是潛藏在落葉下方，通體長滿毒斑的毒蟲。
在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一剎那，皆仿佛遇到了某種不可違逆的天敵，紛紛瑟縮著退讓開來。
萬物有靈，趨利避害乃是天性。
在這位長生客那不經意間散發出的微弱氣息面前，這片莽荒山林里最原始的生靈，展現出了最本能的敬畏。
「這地方的靈氣，倒是比海岸邊又濃郁了幾分。草木生發之盛，已然超出了凡俗之理。」
李長青在一株高達數十丈，樹幹粗壯得需十人合抱的古樹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猶如龍鱗般粗糙的樹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古樹的根須，正深深地扎入地底，貪婪地汲取著地脈中流淌的靈性物質。
若是再過個千百年，這樹怕是便能生出懵懂的靈智，化作一方草木之妖了。
「天地造化，果然奇妙。大明朝若是能將這片大陸徹底消化，那底蘊之深厚，足以綿延萬代。」
李長青收回手，繼續向著叢林深處邁步。
脫離了喧囂的軍營與市井的算計，這片靜謐而古老的叢林，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舒暢。
他越走越深，四周的古樹愈發茂密，將頭頂的星光徹底遮蔽。
林間唯一的光源，是那些生長在朽木之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奇異苔蘚。
以及半空中飛舞的拳頭大小的發光飛蟲。
約莫走出了十餘里地。
前方原本平緩的地勢，陡然拔高，形成了一片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崖。
山崖的縫隙間，不斷向外溢散著絲絲縷縷白色的霧氣。
那並非尋常的水霧，而是濃郁到了極點，幾乎液化的天地靈氣。
「臥龍嶺。」
李長青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座猶如巨龍盤踞般的黑色山脈。
王守仁在沙盤上籌謀的靈石主脈，便是此地。
「吼！！」
一聲低沉，壓抑，卻透著無盡暴虐的獸吼聲，從山崖上方的一處巨大洞穴中傳出。
那聲音在山林間迴蕩，震得周遭古樹上的落葉簌簌而下。
緊接著。
幾對猶如銅鈴般大小，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眸，在山崖的巨石後方亮起。
那是一群體型猶如牛犢般大小的妖狼。
它們渾身的毛髮呈現出一種暗青色，四爪在岩石上摩擦，竟隱隱有火星迸射。
這些妖狼，顯然是這臥龍嶺外圍的守衛。
它們嗅到了生人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李長青堵在了山崖之下。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殺意。
為首的一頭妖狼王，體型更為龐大，額頭處甚至生出了一撮銀色的長毛。
它呲著獠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青衣人類。
在它那尚未完全開化的靈智中，這個人類身上沒有那些拿著燒火棍的士兵那種刺鼻的火藥味，也沒有那種令它們討厭的鐵器碰撞聲。
這應該是一頓送上門來的，鮮嫩可口的血食。
「這畜生，倒是長得比關外的馬匪還要壯實幾分。」
李長青看著那步步緊逼的狼群，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饒有興致地點評了一句。
他手中的摺扇輕輕在掌心敲打著。
「不過，本座今日是來賞景的，並非來除妖的。大軍過幾日便要來此地操練，這等立功的獵物，便留給那些大明的兵卒去砍殺吧。」
李長青語氣平和地對著那狼王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