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崇燁越想越氣,抓起案几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嘩啦!」
瓷片四濺。
門口的侍從嚇得一哆嗦,大氣都不敢喘。
蘇崇燁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周文淵死在了洞天裡,這是周文淵的命,是他應該做的。
如今他正是用人之際,周文翰不得摒棄前嫌,儘快來投效他,輔助他爭儲君之位,讓他還要當太子,當皇帝嗎?
他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周文淵跟在他身後,替他擋刀擋劍的樣子。
一會兒又是周文翰那張冷淡的臉。
其實他心裡清楚,周文淵的死,跟他脫不了干係。
可那又怎麼樣?
他母妃說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將來是要當皇帝的,而登基的路,都是用白骨和鮮血鋪成的。
周家這時候不跟他同舟共濟,反倒去投靠老八,這不是背刺是什麼?
「不行!」蘇崇燁猛地一拍桌子:「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我絕不能輸給老八!」
「儲君之位只能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殿下息怒!」一個身披黑甲的女人,從門外走進來:「為這點事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來人正是戎珊。
「不值當?」蘇崇燁紅著眼睛:「你說不值當?」
「周文淵死了,周文翰那個狗東西,帶著周家都投靠老八了!」
「你說,我還拿什麼跟老八爭?」
「儲君之位,還能輪得到我嗎?」
「我現在恨不得把那個姓周的抽筋扒皮!」
戎珊嘆了口氣,沉聲道:「殿下,請恕卑職說句不中聽的話。」
「周文翰帶著周家投靠八殿下,對咱們來說確實不算好消息。」
「可殿下您別忘了,您手裡不是沒有能頂替周文淵大人的人才。」
「凌霄宮還在您這邊呢。」
「墨紅兮長老、白清寒長老,哪個不是金丹強者?」
「再說了……」她頓了頓:「殿下,眼下還有一個現成的人才,就在門外等著呢。」
「誰?」蘇崇燁沒好氣地問。
「開陽!」戎珊拱手道:「卑職剛才在大門口見到了他。」
「開陽?」蘇崇燁一愣,隨即臉色更黑了:「他來幹什麼?」
「他在華陽洞天裡,根本不聽我的指揮,還敢當眾奚落我。」
「可他現在竟然還想主動見我?」
「不見!讓他滾!」
「殿下息怒。」戎珊不緊不慢地說道:「卑職斗膽說一句。」
「這開陽,雖然行事怪異了些,但他和凌霄宮淵源極深。」
「白清寒長老和車月璃長老在桃仙山都受過他的救命之恩,他的青蓮劍訣,修煉的比凌霄宮自家的長老還精純。」
「凌霄宮是咱們的盟友,開陽跟凌霄宮走得近,那就是咱們這邊的人。」
她頓了頓,又說道:「卑職曾經親眼見過,開陽那人在桃仙山,一個人壓得三個天罡宗金丹幾位長老抬不起頭。」
「他還曾斬殺了一個八殿下右營的副統領,重傷了一個。」
「墨紅兮長老也親口誇過他,說他那青蓮劍訣,絕對是得了凌霄宮的正統真傳。」
「這樣的人,就算不能為殿下所用,也絕不能讓他倒向八殿下那邊去。」
「如今周文翰帶著周家跑了,咱們正缺人手。」
「若是能把開陽招攬過來,不但多了個金丹強者,還能穩住凌霄宮那邊的心。」
「殿下,這才是當務之急啊!」
蘇崇燁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周文淵死了,周家跑了,他身邊確實沒幾個能用的人了。
凌霄宮雖然還在他這條船上,可墨紅兮和白清寒再強,那也是凌霄宮的人,是衝著宗門利益來的。
他蘇崇燁自己的班底,已經快散乾淨了。
開陽,再怎麼說,也是能跟金丹巔峰傀儡硬撼的狠角色。
洞天裡那一戰,他可是親眼看著開陽把那些墮銀傀儡打得節節敗退的。
要是真能把他收入麾下……
「你說,他會不會是來投靠我的?」蘇崇燁半信半疑。
「他若真是來投靠的,殿下不妨見上一面。」
「見一面又不吃虧,萬一真能招攬過來,那就是如虎添翼。」
「再說了,就算談不攏,殿下也沒什麼損失。」
蘇崇燁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桌子:「好!那就見!」
「你去,親自把開陽請進來!」
「記住,客氣點!」
戎珊猶豫了一下。
她本來想說,這樣的高手,應該殿下您親自去請,才能給人家留下好印象。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蘇崇燁是個什麼狂妄自大的德行,她太清楚了。
片刻之後,戎珊帶著化身開陽的王長峰,進了三皇子府邸。
廊下幾個護衛偷偷打量他,眼神里都帶著幾分好奇。
老者背負雙手,步履從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到了會客廳,王長峰不卑不亢的對著蘇崇燼拱了拱手:「多日不見,三殿下風采依舊啊!」
蘇崇燁不知道王長峰這是在諷刺他,還是在恭維他。
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呵呵,開陽道友也是風采依舊。」
「不知開陽道友今日來見本王,所為何事啊?」
王長峰微笑道:「殿下,我是來救你的。」
蘇崇燁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我堂堂帝國皇子,權勢無邊,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何須用你來救?」
「開陽道友,你告訴本王,我有什麼需要你來救的?」
王長峰淡然道:「殿下已經危在旦夕,卻還不自知。」
「如果不是我和凌霄宮淵源很深,不想凌霄宮被殿下連累,我今天都不會來。」
蘇崇燁沒有蘇崇燼那樣的城府和容人之量,一聽這話,他立刻就怒了:「放肆!」
「你竟敢危言聳聽,你竟然敢咒我?」
「你信不信我一聲令下,今日就讓你這狂徒命喪於此!」
眼看著雙方話不投機半句多,馬上就要談崩了,一旁的戎珊突然說道:「殿下息怒。」
她轉頭對王長峰說道:「開陽道友,不知你如何判定我家殿下已危在旦夕?」
「還請道友明言!」
王長峰面無表情:「原因很簡單。」
「八皇子的右營親衛,已經可以執行北城的巡防任務了!」
蘇崇燁不以為然:「這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又如何?」
王長峰眯起了眼睛:「那親衛右營,可是八皇子的私軍。」
「我提一個假設。」
「假設殿下將來有望九五,登臨大寶,你會允許自己兒子的私軍,接管城內任何一個區域的巡防任務嗎?」
「如果你允許了這件事的發生,那代表著什麼?」
蘇崇燁從來沒有用王長峰提到的這個角度,去想問題。
他按照王長峰的提醒一想,立刻就冒出了滿頭的冷汗。
即便是有了太子,皇帝駕崩之前,都不太可能讓太子的私兵參與城防任務。
皇家親情淡薄,一輩子爭的就是那把椅子。
為此,兄弟手足相殘都是常態,倒反天罡的弒父之舉也不算例外。
讓太子私兵參與城防,萬一太子造反怎麼辦?
何況現在蘇崇燼還不是太子呢。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皇帝已經選定好了接班人,正在將權力中心的控制權,一點點的輸送給那個接班人。
換做是蘇崇燁,他也有可能這麼做。
想明白了這些,蘇崇燁額頭就滲出了一層冷汗:「這……這這……」
王長峰繼續加碼:「陛下已經在為八皇子鋪路墊底了。」
「一旦八皇子被公開冊封為太子,殿下你還有機會嗎?」
「所以我說殿下你已經危在旦夕了,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