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崇燁沉默了。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
他盯著面前這個白髮老者,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像是想發怒,又像是想反駁,可喉嚨里那口氣,愣是沒提上來。
王長峰那句「殿下已經危在旦夕」,和他深度的局勢解析,像無數根針一樣,扎破了蘇崇燁虛偽的強大,扎的他心驚膽戰。
「我,我還是皇子!」好半晌,蘇崇燁才憋出這麼一句,色厲內荏:「父皇健在,我還有凌霄宮撐腰,何來危在旦夕一說?」
他說得硬氣,可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汗珠,已經出賣了他。
戎珊站在一旁,垂著眼,沒說話。
她看得出來,蘇崇燁嘴上不服,心裡已經慌了。
王長峰也不急。
吊胃口這種事,他太熟了。
越是大人物,越不能追著喂,得讓他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殿下既然覺得是危言聳聽,那就算在下說了多餘的話。」王長峰拱了拱手,作勢要轉身要走:「告辭!」
「且慢!」蘇崇燁果然坐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留的話,又覺得拉不下臉來。
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剛才說了那麼多問題,那你倒是說說,可有什麼破解之法?」
王長峰心裡一樂。
上鉤了。
他重新坐穩,慢條斯理道:「破解之法,倒不是沒有。」
「那就看殿下,信不信得過在下了。」
「你說!」蘇崇燁給了台階。
「殿下可還記得,華陽洞天開啟之前,陛下許諾過什麼?」王長峰緩緩說道:「陛下說,誰能取回那半截九耀神鞭,陛下便冊立誰為東宮儲君。」
蘇崇燁驟然一驚:「你……你怎麼知道的?」
王長峰當然不會把蘇昭虞給供出來。
他淡然道:「殿下不用管我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的是事實吧?」
蘇崇燁嘆了口氣:「本王當然記得。」
「可那半截神鞭,早就丟在華陽洞天的藏寶閣里了。」
「當時你也看到了,咱們在藏寶閣第五層的時候,連那半截神鞭的影子都沒看到。」
「怎麼,你還能再進一次華陽洞天,替本王把它取出來不成?」
他這話說得輕佻,帶著明晃晃的嘲諷。
華陽洞天百年才開一次,這是整個北荒都知道的事。
你開陽再能打,總不能把洞天大門踹開自己進去吧?
王長峰卻搖了搖頭:「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半截神鞭不在藏寶閣里了。」
「不在藏寶閣?」蘇崇燁一愣:「那在哪兒?」
王長峰悠然道:「在一個人的手裡。」
「誰?」蘇崇燁眼珠子都紅了:「你沒騙我?真的知道在誰手裡?」
王長峰沒接話,只是端著茶盞,笑而不語。
蘇崇燁被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搞得心裡發癢,正要追問。
但他好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了王長峰一眼,嗤笑一聲道:「開陽,本王知道你有幾分本事。」
「可你連那半截神鞭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吧?」
「你還張口就來,說你早知道半截神鞭在哪兒?」
「你這牛,吹得可有點大了。」
王長峰放下茶盞,看著他,淡淡開口:「那是一口鐘。」
蘇崇燁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你你你……你說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我說,那半截神鞭,是一口鐘。」王長峰不緊不慢地說道:「鐘身九面,通體金黃,鍾鈕形如傘蓋,邊緣有九個空槽。」
「這東西,如今就在一位前輩手裡。」
蘇崇燁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皇家的密檔里,對九耀神鞭的記載再清楚不過,九耀鍾,吊鐘鞭,合稱九耀神鞭。
那半截殘鞭的真身,就是九耀鍾。
這件事,現在知道的人並不多。
若不是皇室嫡脈,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更何況,這次進華陽洞天,他是親眼看著藏寶閣第五層空空蕩蕩的。
當時他還納悶,那半截神鞭,怎麼連個影子都瞧不見?
現在開陽這麼一說,全對上了。
鞭子不是丟了,是被帶出去了。
蘇崇燁心裡那點懷疑,煙消雲散。
「你……你當真知道那半截神鞭的下落?」他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了。
「你說呢?」王長峰表現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樣子。
「那位前輩,是什麼人?」蘇崇燁急切地問道:「本王要如何才能拿到那口鐘?」
「殿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王長峰擺了擺手:「這消息,在下也是最近才得到的,真偽還沒完全坐實。」
「至於那位前輩的身份……」他頓了頓:「恕在下直言,現在還不能告訴殿下。」
「為何?」蘇崇燁皺起了眉頭。
「殿下,那位前輩的來頭,我若是貿然說出來,萬一消息走漏,那位前輩恐怕再也不會見我了。」
「如果他帶著鍾一走了之,到時候咱們可就真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蘇崇燁根本拿不準。
蘇崇燁一想,也是這麼個理。
可他眼珠子一轉,又冒出一個念頭:「既然你知道有這麼個人,還有跟他見面的機會,那還費什麼勁?」
「我可以直接派人,把他降服了,鐘不就到手了?」
王長峰看著他,神色冷肅:「殿下,那位前輩的修為,至少是金丹巔峰。」
「甚至有可能,已經是半步元嬰。」
蘇崇燁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金丹巔峰?半步元嬰?
他身邊最強的戎珊,也不過是金丹中期。
就算是天罡宗的老祖,如今的帝國第一強者,也不過是半步元嬰而已。
就他手底下這點人,去圍堵搶劫一個至少是金丹巔峰的強者,那跟送菜有什麼區別?
「咳咳……」蘇崇燁乾咳兩聲,硬生生把心裡那點小心思咽了回去:「本王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
「既然是位實力強橫的前輩,那自然是要以禮相待的。」
「只要能確認那口鐘當真在他手裡,什麼代價,本王都願意付!」
「殿下大氣!」王長峰贊了一句,心裡卻樂開了花。
什麼代價都願意付?
行啊。
到時候看我怎麼讓你大出血。
「不過~!」蘇崇燁話鋒一轉:「開陽道友,你確定那口鐘,真的在那位前輩手裡?」
「本王可不能憑空信了你一句話,就把交換條件都許出去。」
王長峰心裡暗笑。
廢話,那口鐘,就躺在他自己的儲物戒指里呢。
這還能有假?
對方是誰?
對方就是老子我啊!
什麼前輩,什麼強者,全是他信口胡謅出來的。
「殿下放心!」王長峰一本正經地拱了拱手:「等我聯繫上那位前輩,自然會想辦法,讓殿下親眼過目。」
「只要東西是真的,殿下再談交易也不遲。」
蘇崇燁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沉吟片刻,又說道:「好!那商議好了,最好能讓本王當面交易!」
王長峰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當面交易,就是防著他開陽在中間吃回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