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虞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點複雜的情緒。
「兆陽。」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沒去華陽洞天,有些事,你不知道。」
「王長峰這個人,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深得多?」白兆陽皺著眉。
「嗯!」蘇昭虞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看著吧。」
「這次張進達帶隊去找潘家,絕對會吃大虧。」
白兆陽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可一看蘇昭虞那副我不想多說的表情,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有點不舒服。
白兆陽在蘇昭虞手底下幹了這麼多年,一直是最受信任的那一個。
可現在,蘇昭虞居然對一個剛結丹的三紋小子,這麼另眼相看?
「這王長峰,到底給殿下灌了什麼迷魂湯?」白兆陽心裡嘀咕著,臉上卻不敢露出來。
他拱了拱手:「殿下英明,屬下受教了。」
蘇昭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回去吧。」
「盯著點右營那邊的動靜,有什麼事,隨時傳訊給我。」
「特別是有關王長峰的事。」
「還有,能幫他照應的,你就多照應一些。」
白兆陽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門一關,蘇昭虞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小屋裡,端著茶盞,出了會兒神。
她想起華陽洞天裡,王長峰抱著她在藏寶閣通道里狂奔的樣子。
想起他渾身是血,還回頭跟她說抓緊了。
「王長峰啊王長峰。」蘇昭虞輕輕嘆了口氣。
「你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楚烈就例行進了八皇子府,匯報起了工作。
他現在是右營統領,正兒八經的皇子府核心圈人物,不用通報,直接就被領進了書房。
「殿下,右營鬧出了一點小動靜,這是屬下讓人整理的情況簡報,請殿下過目。」
蘇崇燼放下粥碗,接過了楚烈遞來的幾張紙,一頁一頁翻著。
看著看著,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是說,昨天下午,王長峰把十六到二十中隊的百夫長和小隊長,全都叫到他大帳里去了?」
「是!」楚烈恭敬地答道:「關了足足七八個時辰,沒人知道王長峰和那些人在裡面說了什麼。」
「然後這些人出來的時候,十六中隊的百夫長楚雲淨還跟他的手下抱怨,說王長峰不把他們當嫡系,連借點結丹靈藥都不肯?」
「千真萬確。」楚烈點頭:「當時周圍有不少人聽見了。」
蘇崇燼繼續問道:「然後呢?」
「然後昨天晚上,張副統領就做東,把這些人都請去喝酒了。」楚烈把後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秦岳怎麼陰陽怪氣,楚雲淨怎麼提蜂毒崖柏,又怎麼被張進達當著滿桌人的面敲打。
蘇崇燼聽完,把情報往桌上一放,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這個王長峰啊。」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評價的意思。
「跟張進達比起來,還是太沉不住氣,太浮躁了些。」
蘇崇燼有點不爽。
這種事,就算你要干,你心裡清楚就行了,用得著擺到檯面上來嗎?
他倒好,人一叫去,門關一天,外面傳得沸沸揚揚。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在搞小圈子嗎?
楚烈在旁邊唯唯諾諾:「殿下說的是。」
這時候,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周文翰,忽然開口了:「這個楚雲淨!」
他摸著下巴,慢悠悠地問楚烈:「楚統領,你也姓楚,他也姓楚。」
「這楚雲淨,是你家族的後輩?」
楚烈一愣,連忙搖頭:「回殿下,回周大人,不是。」
「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哦?」周文翰挑了挑眉。
這時候,坐在另一邊的白兆陽,插了句嘴。
「文翰兄,這個楚雲淨,我倒是有點印象。」
白兆陽整理了一下措辭,緩緩道:「這楚雲淨,是王長峰在驃陽的時候,從散修里招募來的。」
「當時右營擴編,要從王長峰原來的十五中隊裡抽一批精銳,組成五個新中隊的骨架。」
「我跟殿下商量過,就把他任命成了新編第十六中隊的百夫長。」
「那時候他在十五中隊裡,也就小隊長。」
「十五中隊幾乎全是大宗師巔峰,從他那兒抽人,也是為了平衡右營各中隊的實力。」
白兆陽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皺起了眉。
「不過……」
「不過怎麼?」周文翰問。
「我記得,這楚雲淨當時抽調出來的時候,應該也就是大宗師巔峰吧?」
「這才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一兩個月。」
「怎麼他現在,都已經半步結丹,甚至快要結丹了?」
楚烈在旁邊答道:「殿下,白大人。」
「這楚雲淨是王長峰在驃陽招募的散修。」
「散修那個環境,殿下和大人也知道,修煉資源沒有固定渠道,全靠自己掙。」
「不像咱們親衛營,俸祿優厚,月例靈石,丹藥等資源,什麼都供著。」
「我估摸著,他天賦原本就不錯,是以前資源跟不上,埋沒了。」
「被王長峰招募進十五中隊的時候,他就是小隊長,俸祿不低,後來又升了百夫長,資源更足。」
「所以他修為晉級快,倒也在情理之中。」
周文翰聽到這兒,眼睛微微一亮。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殿下,這楚雲淨,是個孤臣啊。」
這話一出,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蘇崇燼看了他一眼:「哦?文翰你說說。」
周文翰放下茶盞,侃侃而談。
「殿下您想。」
「這楚雲淨,是王長峰從驃陽帶出來的人。」
「可他現在呢?在王長峰那兒,討一塊蜂毒崖柏都討不到,跟王長峰鬧翻了。」
「轉頭去張進達那兒喝酒,又被張進達當著滿桌人的面敲了一頓。」
「王長峰他得罪了,張進達他也得罪了。」
「右營上下,現在誰不知道他是個跟誰都不親的刺頭?」
「這種人,背景乾淨,不是任何一方的嫡系。」
「他在右營里,沒有靠山,沒有派系。」
「如果殿下您這時候,親自站出來,對他施個恩。」
「不就是一塊蜂毒崖柏嗎?算得了什麼?」
「殿下您弄一塊賜給他,他必然感恩戴德。」
「從今往後,他就是殿下您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這種孤臣,用起來最順手。」
周文翰這話說完,蘇崇燼眼睛就亮了。
他是個皇子。
皇子最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那些已經有派系,有靠山的老油子。
那種人,你給再多好處,他的心思也不會太純。
他最需要的,是這種孤臣。
沒根沒底,全靠自己。
你給他一口飯吃,他就把命賣給你。
「文翰說得有道理。」蘇崇燼點了點頭:「這種人,只要施恩,就能用命!」
「他不是想結丹嗎?」
「只要他確實有潛力,本王成全他也無妨。」
「楚烈。」
「屬下在!」楚烈連忙躬身。
蘇崇燼淡然道:「你現在就去右營,把楚雲淨給我叫來。」
「我要親自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