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烈騎著一匹墨麟馬,返回了右營。
墨麟馬,是一種經過人工馴化的妖獸。
帝都里不讓飛,跑又太難看。
所以有點身份地位的人,都會選擇坐馬車,或者騎墨麟馬。
楚烈心裡其實挺不樂意的。
殿下要見楚雲淨,這種事,派人傳個話不就行了?還得他親自跑一趟。
可沒辦法,這是殿下親自下的令。
到了右營,楚烈直奔第十六中隊的駐地。
他到的時候,楚雲淨正坐在大帳門口,手拿著一根碩大的烤牛腿啃著。
見楚烈來了,他趕緊放下牛腿,擦了擦嘴,起身行禮:「屬下見過大統領!」
「嗯!」楚烈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雲淨,殿下召見你,跟我走一趟。」
「啊?」楚雲淨愣了一下:「殿……殿下要見我?」
他是真懵了。
王長峰之前確實跟他說過,要他在右營里鬧點事,弄出點動靜來,讓蘇崇燼注意到他。
可王長峰也說了,這事急不得。
得一步一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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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王長峰鬧掰,再跟張進達鬧掰,等名聲鬧出去了,殿下自然會注意到他這個刺頭兒。
按照王長峰的估計,怎麼著也得等個十天半個月吧?
最好是等張進達去岔河城出了事,右營副統領的位置空出來一個,殿下到處找人補位的時候,他再順勢冒出來,那時候才是水到渠成。
結果這才多久?
昨天晚上剛在張進達那喝了頓酒,鬧出了些不愉快,今天一大早蘇崇燼就要見他?
這進度條怎麼跟坐了火箭似的?
楚雲淨腦子裡千迴百轉,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是一臉受寵若驚:「屬下不知殿下為何要召見我,我是不是要做些準備?」
楚烈眉頭微皺:「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誒,是是是!」楚雲淨連忙點頭:「大統領稍等,等屬下換身衣服!」
「我這一身操練的勁服,灰頭土臉的,去見殿下,太不成體統了。」
楚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畢竟是皇子召見,穿個訓練服確實不像話。
「行,你快去快回。」
「是!」楚雲淨一貓腰鑽進了大帳。
一進帳,他臉上那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就沒了。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傳訊玉簡,斟酌片刻,把靈力灌了進去。
「師父,我有急事稟報!」
傳訊玉簡那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王長峰的聲音。
王長峰昨晚和沈飛鴻折騰到很久,正在大帳里打坐,沉澱一晚上修煉的成果。
忽然接到傳訊,他沒有起身去找楚雲淨。
因為他很清楚,如果楚雲淨這時候是和他鬧掰了的狀態,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不方便直接過來。
「雲淨?怎麼了?」
「師父!」楚雲淨壓低聲音:「蘇崇燼剛才讓楚烈來叫我,說要親自見我。」
王長峰那邊沉默了足足三息。
「這麼快?」
他是真沒想到。
他給楚雲淨規劃的路線,是先在右營里炸刺,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好相處,卻很有本事,恃才傲物。
然後等張進達去岔河城,死在外面,副統領的位置空出來,楚雲淨這時候再因為孤臣的屬性,又有潛力,進入蘇崇燼的視線。
最後他找個好機會突破,那時候接手張進達的班,順理成章。
結果這才過了一夜。
「師父,我該怎麼辦?」楚雲淨急道:「楚烈在外面等著呢。」
「別慌!」王長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思維急轉。
蘇崇燼現在召見楚雲淨,說明他昨天晚上那場戲演的足夠精彩,已經進入了蘇崇燼的視線,引起了蘇崇燼的興趣。
這不是壞事。
雖然比王長峰的計劃提前了,但大方向沒錯。
楚雲淨現在要做的,就是按照之前教他的來,別露餡。
「你聽好了!」王長峰的聲音從玉簡里傳來,沉穩得很:「你現在就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怎麼說,怎麼做,一個字都別改。」
「橫練體修的事,照實說。」
「萬毒鍛體大法的來歷,就按我們編好的那個說,救了個受傷的老頭,老頭傳的功,你成年後老頭走了。」
「蘇崇燼要是問你要功法……不,他就算不問,你也要主動點給。」
「我給你的那個版本不怕泄露,配方也一起給。」
有了王長峰的叮囑,楚雲淨就有信心多了:「是,師父!」
「還有。」王長峰頓了頓:「蘇崇燼要是賞你東西,你就接著,但別貪多。」
「他給多少,你要多少,別主動伸手。」
楚雲淨把傳訊玉符塞回枕頭底下,深吸一口氣,從大帳里翻出一身乾淨的錦袍換上。
銅鏡里照了照,那副憨厚中帶著點傲氣的表情,又回來了。
他撩開帳簾,走了出去。
楚烈已經在外面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見他出來,皺了皺眉:「好了?」
「讓大統領久等了。」楚雲淨拱手賠禮。
楚烈哼了一聲,翻身上馬。
兩人騎著馬,一前一後,朝著八皇子府的方向去。
路上,楚雲淨猶豫了半天,還是湊了過去:「大統領。」
「殿下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啊?」
楚烈斜了他一眼。
這小子,還挺沉不住氣。
不過他也理解。
一個百夫長,突然被殿下單獨召見,不緊張才怪呢。
但他又想起了王長峰。
當初王長峰也被殿下單獨召見過,也差不多這個德行。
「別問那麼多。」楚烈淡淡道:「你好好表現,說不定是好事。」
「是是是。」楚雲淨連忙點頭,不敢再問。
王長峰教他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他腦子裡過。
橫練體修怎麼說,萬毒鍛體怎麼說,見到蘇崇燼什麼表情,怎麼行禮,怎麼表態。
他在心裡默念了三遍,直到覺得每個字都仔細斟酌了幾番。
八皇子府,書房。
楚雲淨跟著楚烈走進來的時候,腦袋壓得低低的,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殿下,人帶到了。」楚烈躬身道。
蘇崇燼放下手裡的筆,抬眼看了看下面這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體格健壯,往那兒一站,像半截黑塔。
一張臉黑里透紅,手上和脖子上,粗大的血管緊繃著。
「好一個威猛之士!」蘇崇燼暗自點頭。
如果他知道當年王長峰剛見到楚雲淨之時,這小子還是個病懨懨的麻杆,非得驚掉下巴不可。
蘇崇燼語氣很溫和:「你就是楚雲淨?」
「屬下楚雲淨,拜見殿下!」楚雲淨低頭抱拳,聲音中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蘇崇燼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種場面,他見多了。
「無需多禮。」他擺了擺手:「本王又不吃人,你怕什麼?」
「謝殿下!」楚雲淨爬起來,垂著手站在那兒,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抬頭。
那副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當然,他確實有點緊張。
不是怕蘇崇燼,是怕自己演過頭了露餡。
蘇崇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話吧!」
「屬下不敢!」楚雲淨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殿下在上,屬下豈敢落座?」
「讓你坐你就坐。」蘇崇燼擺了擺手:「本王跟你聊聊,又不是升堂審案。」
楚雲淨這才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在椅子邊上坐了半個屁股,那坐姿,跟小學生聽老師講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