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蘇崇燁挑了挑眉:「說說看。」
「殿下您想。」戎珊道:「那個開陽,他沒有騙殿下的理由。」
「首先,此人本身就跟凌霄宮淵源很深,跟墨紅兮那幫人走得很近。」
「其次,之前潘家投靠殿下,是他從中牽線搭橋的。」
「要不是他,殿下也拿不下潘家和那個通靈玉礦。」
「再有,桃仙山和岔河城兩場大戰,他親手斬殺了天罡宗和八殿下那邊的人。」
「八殿下那邊前後又兩個右營副統領,都死在了他手裡。」
「如果他不是真心向著殿下,怎麼會幫殿下辦這麼多事?」
「還是說……」戎珊頓了頓:「殿下覺得,他圖謀的東西,比這些還大?」
蘇崇燁沉默了好一會兒。
戎珊說的這些,他都想過。
確實,開陽這人雖然神神秘秘的,但實打實幫了他不少忙。
潘家的通靈玉礦,那可是實打實的進項。
「他最好不是騙我。」蘇崇燁最後冷冷地說了一句。
「殿下放心。」戎珊道:「末將再派人盯著他,要是他有任何異動,末將第一時間稟報殿下。」
「嗯!」蘇崇燁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戎珊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出了蘇崇燁的府邸,戎珊的腳步並沒有停。
她七拐八拐,繞過了幾條街,確認身後沒人跟蹤之後,鑽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
戎珊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門開了。
裡面的人,顯然早就等著她了。
戎珊閃身進去,木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燈,一個身影坐在燈下,抬起頭來。
紫衣。
蘇昭虞。
戎珊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長公主殿下。」
「起來吧。」蘇昭虞擺了擺手:「老三那邊,什麼情況?」
戎珊站起身,把剛才在蘇崇燁府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從開陽來拜訪,到蘇崇燁問起九耀鍾,到開陽說那位前輩是血手人屠冉斷蒼……
蘇昭虞聽到冉斷蒼三個字的時候,手指輕輕一頓,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戎珊卻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她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擔憂。
「殿下。」
「那個冉斷蒼,不會真的回到帝國,跟那個開陽聯繫上了吧?」
「要是九耀鍾真在他手裡,最終落到了三殿下手裡,可如何是好?」
蘇昭虞忽然笑了。
她搖了搖頭,神色古怪。
「不可能。」
戎珊一愣:「殿下為何如此篤定?」
「你放心吧。」蘇昭虞道:「那個開陽,就是在忽悠老三。」
「忽悠?」戎珊不解:「可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越是說得有鼻子有眼,越說明是編的。」蘇昭虞淡淡道。
「你就聽我的,不用管他。」
「他願意忽悠,你就配合他,該演戲演戲,該裝傻裝傻。」
「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戎珊雖然滿心疑惑,但見蘇昭虞說得篤定,也不敢多問。
「是,末將遵命。」
她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屋裡又只剩下蘇昭虞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敲著扶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為什麼這麼篤定?
因為冉斷蒼這個人,她認識。
冉斷蒼幾百年前到了中原沒多久,加入了天機閣,現在可是天機閣總部的長老之一。
前幾天,她還通過界鏡,就是那個能跟天機閣總部隨時溝通的鏡子一樣的靈器,見過冉斷蒼呢。
人家好端端地待在總部,什麼時候回過帝國?
還跟開陽搭上線?
簡直是無稽之談。
「這個王長峰,膽子倒是不小。」蘇昭虞心裡想著。
「連血手人屠的名號都敢冒用。」
「就是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冉斷蒼還活著,還是故意的?」
「有意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這場戲,唱到什麼程度。」
蘇昭虞這人,心思深得很。
她跟冉斷蒼雖然不熟,但作為天機閣的執事,對天機閣總部幾位長老的情況,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王長峰編出冉斷蒼的名號,十有八九,就是看中了冉斷蒼消失多年,行蹤成謎,死無對證,好拿來扯虎皮做大旗。
只不過,蘇昭虞想不通的是,王長峰撒這個謊,到底圖什麼?
就圖著從蘇崇燁那裡騙萬煉玄鋼精?
可惜,蘇昭虞不知道的是。
她猜對了一半。
王長峰確實是在忽悠蘇崇燁。
冉斷蒼也確實不在帝國。
但王長峰手裡,是真的有九耀鍾。
而且這個九耀鍾,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王長峰的儲物戒指里,等著十天之後,蘇崇燁把五千斤萬煉玄鋼精送到他手上。
夜色深沉。
帝都右營的駐地,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幾盞孤燈還掛在營門兩側,在風裡搖搖晃晃。
王長峰迴了自己那間屋子,反手設下重重禁制,這才取出門戶法器,心念一動,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城外農莊的院子裡。
農莊還是老樣子,暗中陣法籠罩,表面上安靜得跟個普通的農莊沒什麼區別。
屋裡亮著燈,沈飛鴻正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份名單,看得入神。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王長峰,嘴角先是一勾,隨即又板了起來。
「又這麼晚過來?」
「想你了唄!」王長峰嘿嘿一笑:「順便,有件大事跟你商量。」
沈飛鴻把手裡的名單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這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兒,能有什麼大事?」
「九耀鐘的事,定了。」
王長峰坐到她身邊,把蘇崇燁那邊的進展一五一十說了。
「蘇崇燁答應了,半月之內備好五千斤萬煉玄鋼精,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沈飛鴻聽完,倒沒急著高興,反而皺了皺眉:「五千斤萬煉玄鋼精,他真的給?蘇崇燁這次,可是真下了血本了。」
「那可不!」王長峰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你是沒看見他那個表情,跟割了他一塊肉似的。」
「可他沒辦法,九耀鍾就這一份,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沈飛鴻眉梢一挑:「你打算怎麼跟他換?」
王長峰把沈飛鴻拽過來抱在懷裡:「還能怎麼換?鍾給他,東西收下,就這麼簡單。」
沈飛鴻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不對勁。」
「你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九耀鍾這種東西,你要是只為了換五千斤萬煉玄鋼精,你能笑得這麼賊?」
王長峰被她一語戳破,也不裝了,嘿嘿一笑:「知我者,飛鴻也。」
沈飛鴻白了他一眼:「說。」
「九耀鍾,我是註定要給蘇崇燁的。」
「可這交易的價碼,可不一定只有五千斤萬煉玄鋼精這麼簡單。」王長峰眼中精芒閃爍。
「我琢磨著,趁著這筆交易還在談,從他身上再多刮幾層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