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的表情變得微妙，猶豫了幾秒才開口：「二十年前，靈組發生過一次嚴重的泄密事件。當時負責西南邊境防務的一位副局長被策反，向境外勢力泄露了大量機密情報。後來事情敗露，那位副局長在被捕前自盡，但泄密造成的損失已經無法挽回。崑崙墟的存在，就是在那次泄密中被境外勢力知曉的。」
「那位副局長，叫什麼名字？」
「陳玄風的師兄，周鶴年。」
葉恆記住了這個名字。陳玄風已死，但他的師兄，一個二十年前就做到靈組副局長的人，如果還活著，實力至少也在金丹期以上。
「我會在去崑崙墟之前，把金陵和魔海的錨點拔掉。」葉恆開口道，「剩下的三個，你們靈組自己處理。」
蒼狼鬆了口氣：「多謝葉前輩。另外，還有一件事——關於羅宇。」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羅宇。羅宇上前一步，對葉恆抱了抱拳：「葉先生，昨晚的事，多謝您。」
「你的傷怎麼樣？」
「皮外傷，不礙事。」羅宇頓了頓，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葉先生，我昨晚想了一夜。您說的合作夥伴，我自然十分願意。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完，他便有些緊張。
能讓他做這位大人的合作夥伴，實在是天大的榮幸。
但是事關他的底線，他不得不開這個口。
葉恆挑眉看他。
「我不能做背叛夜鴉會的事，會長對我有恩，雖然他做錯了事，但我不出賣他。以後您需要我做事，我義不容辭。但關於親自處理夜鴉會內部的事，我不能去做。」
蒼狼眉頭皺起，正要開口，被葉恆抬手制止。
「當然可以。」葉恆點頭。
現在他手頭上的人很多，除去柳知弦的天鳳閣，靈組的大半人手也能由他調動。
血洗夜鴉會，根本用不著羅宇出手。
羅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葉恆答應得這麼痛快。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點頭：「好。」
蒼狼在旁看著，心中暗暗感慨。
葉恆收人，收的是心。羅宇這種人，一旦認定了，比任何契約都可靠。難怪金玄那種火爆脾氣，在他面前也服服帖帖。
他哪裡知道，其實金玄是被葉恆種下了蠱蟲。
聊完事情後，葉恆便讓兩人離開了房間。
二人走後，葉恆起身走到窗前。
楓晚樓頂層的視野極佳，能俯瞰半個金陵城。晨霧在城市上空緩緩消散，露出鱗次櫛比的樓宇和蜿蜒如帶的江水。
柳知弦走到他身側，遞過一杯新斟的茶。
「你在擔心什麼？」
「很多。」葉恆接過茶杯，目光投向遠方，「蛇首、崑崙墟、環蛇的錨點……還有蘇映柔。」
提到蘇映柔的名字，他的語氣明顯頓了一下。
柳知弦側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你打算怎麼辦？關於她，關於蘇映雪。」
葉恆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罕見地說了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映雪是我的未婚妻，這是事實。但我對蘇映柔……我不能騙自己說沒有感覺。」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柳知弦已經明白了。
「所以你打算瞞著？」
「我不想騙她們。但有些事，說出來就是傷害。」葉恆低下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如果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讓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受委屈。」
柳知弦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成熟的包容和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澀。
「葉恆，你知道嗎？有時候，你太想把所有人都照顧好，反而會傷到所有人。」
葉恆沒有接話。
窗外，金陵城正在甦醒。車流漸密，人聲漸起。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命運的齒輪正在無聲轉動，將幾個人的軌跡越推越近。
金陵大學女生宿舍。
夏禾一夜沒睡好。
她翻來覆去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裡全是葉恆的臉，一會兒是他在公司走廊上對她笑，一會兒是他和蘇映柔並肩走在校園裡的背影。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小片，她坐起身，對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發呆。
蘇映柔還在睡，呼吸均勻，側臉埋在枕頭裡，霧霾藍的長髮鋪了滿枕。夏禾看著她的睡顏，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陽台上。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校園裡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學生。她掏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點開了和葉恆的對話框。
「葉恆，你今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頓飯。有些事想和你說。」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鐘，沒有回覆。她嘆了口氣，正要鎖屏去洗漱，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葉恆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好的。」
夏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攥緊手機，轉身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蘇映柔，咬著下唇，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近乎愧疚的情緒。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蘇映柔的手機也亮了一下。
是龔亦初發來的消息：「小柔，畢業晚會那天，你會來的吧？我……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蘇映柔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沒有看見。
……
金陵大學的午後，梧桐葉被陽光曬得發蔫，蟬鳴從樹梢深處一波波湧來。
夏禾抱著厚重的專業書從圖書館出來，額角沁著細密的汗。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長褲，馬尾扎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利落，走在校園裡引得不少目光追隨。
但她心不在焉。
手機屏幕上，和葉恆的對話框停留在今早那個「好的」之後，再沒有新消息。
她約了葉恆下午見面，地點就在學校附近那家他們去過的日料店。
但具體時間還沒敲定，葉恆說「到時候聯繫」。
「夏禾！」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禾回頭，看見蘇映柔正從教學樓方向跑過來，霧霾藍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今天難得穿了件素色連衣裙，沒有化濃重的眼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唇膏，整個人看起來乾淨了許多，像是故意收斂了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