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恆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神念瞬間鋪開，沿著崑崙墟的空間脈絡向入口方向延伸。
果然，在極遠的地方，一股龐大的能量波動正在劇烈脈動。那波動的頻率和他在金陵、魔海拔除的空間錨點一模一樣，但規模大了十倍不止。
錨點已經完全激活，像一根巨大的楔子釘在崑崙墟的空間壁上，將它一點點從現實世界中剝離。
崑崙墟在關閉。
比預想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天。
葉恆握著玉符，臉色沉了下來。
三個時辰，如果崑崙墟關閉時他還在裡面，就會被封在這片秘境中，直到六十年後下一次開啟。
而周鶴年手裡有化神殘念的碎片，有劍家叛徒血脈，有二十年前就開始布局的底牌。
三個時辰，足夠他在化神台里做很多事情。
葉北鳶站在他身側，顯然通過神念感知到了遠處的空間波動。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手按在冰晶短刃的刀柄上，指節泛白。
「前輩，三個時辰。」她的聲音很穩，但葉恆聽出了那層平靜下的緊迫。
葉恆將玉符收回口袋，目光投向東北方。化神台在劍家內家的最深處，從塔頂到化神台的路程，以他現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半個時辰。半個時辰趕路，一個時辰處理化神台的事，剩下半個時辰用來撤離。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他轉頭看向葉北鳶。
「你帶著天狼他們從入口撤離。」葉恆開口，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周子軒說錨點在南側三公里，入口正門那邊的空間壁還沒有完全收縮，你們從正門出去，應該來得及。」
葉北鳶抬起頭看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明顯的抗拒。
「前輩——」
「這是命令。」葉恆打斷她，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你剛突破先天，《劍心訣》需要時間穩固。化神台裡面的東西不是你現在能應付的。帶他們出去，等我。」
葉北鳶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的嘴唇抿緊了，手指在刀柄上收攏又鬆開，反覆了幾次。
她很清楚葉恆說的是實話。她剛剛突破先天，真氣還沒有完全穩定，《劍心訣》第一章「凝劍心」才剛開始運轉，經脈中那枚劍形氣旋還在適應階段。
如果強行跟去化神台，遇到周鶴年那種級別的對手，她不但幫不上忙，還會成為拖累。
「好。」葉北鳶終於開口，聲音很平，但葉恆注意到她咬了一下後槽牙，「我帶他們出去。但你——活著回來。」
「當然。」葉恆點頭。
他轉身朝東北方邁出一步。
玉符又震了一下。
周子軒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比之前更急，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
「葉恆！你聽到沒有！三個時辰！我不管你去不去化神台，你他媽得先保證自己能出去！蛇首在外面的錨點已經激活了，空間壁在收縮，你如果在裡面出不來——」
「我知道。」葉恆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但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三個時辰，夠我殺他兩次。」
玉符那頭沉默了。
然後周子軒發出一聲又哭又笑的怪聲：「行，你牛逼。我在入口正門等你，你他媽最好活著回來，不然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通訊切斷。
葉恆將玉符收進口袋，掌心貼著天痕刀的刀柄。
刀身上的星辰暗紋在觸碰到他的太陰之力時微微亮了一瞬，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
他抬步，朝東北方疾行而去。
身後的塔門口，葉北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灰白色的荒原上，那道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融入了天際線盡頭那片暗紅色的岩層輪廓中。
她沒有多站，轉身朝反方向走去，步子很快，冰藍色的真氣在體表流轉，將周圍的斷劍和碎骨盡數震開。
天狼扛著錢雨薇和孫浩從塔旁的陰影里走出來，趙天麟縮在後面，臉色雖然還是白的，但腿已經不抖了。
天狼看了一眼葉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葉北鳶，咧嘴道：「北鳶姐，前輩他——」
「走。」葉北鳶打斷他，聲音利落，「從正門撤離，三個時辰，別浪費時間。」
她率先邁步朝西南方走去。天狼扛著人跟上，趙天麟猶豫了一瞬，也快步追了上去。
荒原上的風還在吹，斷劍還在嗡鳴。
葉恆走在東北方的路上，荒原的景色在腳下一點點變化。灰白色的凍土逐漸被暗紅色的岩層取代，腳下的碎石從石灰岩變成了某種更緻密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礦石。
空氣中的鐵鏽味越來越濃，庚金之氣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陰冷的氣息。
識海深處，刀靈的藍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化神台……封印……舊主……和那個東西……」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好的無線電，但那幾個關鍵詞已經足夠清晰。
葉恆加快了腳步。
葉恆獨自行走在暗紅色的岩層上。
腳下的礦石從灰白色的凍土玄武岩，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沉悶的迴響。
荒原在腳下逐漸收窄，兩側的岩層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從中間劈開，形成一條天然的峽谷。
峽谷兩壁的岩石表面布滿了一種葉恆從未見過的紋路。
峽谷越走越深，越走越窄。
兩側的岩壁從最初的數十丈高逐漸收攏到只有數尺寬，頭頂的天空變成了一條灰白色的細線。
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
葉恆的步子沒有慢下來。
天痕刀在腰間持續震顫。
刀身上的星辰暗紋保持著微弱的銀藍色光芒，四枚碎片融合後的刀身在鞘中不斷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前方某種遙遠的呼喚。
識海深處，刀靈的藍光在劇烈跳動，那團模糊的人影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輪廓中隱約能辨出一個瘦削的、手持斷刀的人形。
「到了。」刀靈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化神台……舊主……封印……」
葉恆加快腳步。
峽谷盡頭，岩壁向兩側猛然退開，視野在一瞬間被撐到極致。
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石台。
葉恆站在峽谷出口的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
深淵中翻湧著灰白色的霧氣，濃稠、沉重，像是將整片虛空都填滿了某種不屬於現實世界的東西。
霧氣深處偶爾閃過暗紅色的光芒，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像是巨大心臟跳動的悶響。
石台懸浮在深淵正上方。
它的體積超出了葉恆的預估。
石台呈圓形，直徑至少有百丈，台面平整如鏡，通體由一種墨黑色的、近乎透明的晶體構成。
石台內部可以看到無數細密的符文和陣法紋路，在晶體深處緩緩流轉，發出暗金色的微光。
那些光芒從石台中心向外輻射，在檯面上形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圓紋路，每一圈都由不同的符文組成，層層疊疊，精密得令人頭皮發麻。
但真正讓葉恆瞳孔收縮的，是環繞在石台周圍的九條鎖鏈。
每條鎖鏈都有合抱粗，通體漆黑，從石台邊緣的九個節點延伸出去，斜向上方，消失在深淵上空的灰白霧氣中。
鎖鍊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緩緩脈動，像是九條活著的、正在呼吸的巨蟒。
九條鎖鏈的末端——就在葉恆站立位置的正前方，石台邊緣的外側——各連接著一具枯骨。
那些枯骨盤膝坐在石台邊緣的九個凹槽中，和塔頂舊主骸骨的姿勢一模一樣。
每一具骨架都漆黑如墨，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骨骼縫隙間生長著銀灰色的結晶。
九具枯骨的頭顱全部低垂著，空洞的眼眶朝向石台中心，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鎮壓。
九具枯骨，九條鎖鏈。
化神台的核心陣法。
葉恆的神念鋪開，覆蓋了整座石台。
他的太陰之力沿著台面鋪展，在那些同心圓紋路中穿行。神念觸及石台底部時，被一股極其恐怖的、帶著瘋狂和腐朽氣息的神念彈了回來。
那股神念古老得無法想像，強大得無法估量，像是一頭被囚禁了千年的巨獸，正在石台最深處緩慢地甦醒。
化神期修士的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