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恆站在石台邊緣，天痕刀插在腳邊的晶體地面上，大口喘著氣。
三次裂空斬加上最後一刀融合了兩條鎖鏈的能量，經脈中的太陰之力幾乎被抽乾了一半。
不得不承認，這鎖鏈陣法的威力確實強大。
虎口的裂口深可見骨，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腳邊積了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但他沒有放鬆。
化神殘念的巨人虛影雖然碎了，漫天暗紅色的光點還在深淵上空的霧氣中飄浮，沒有徹底消散。
那些光點像一群失去了蜂王的馬蜂，在空中亂飛亂撞，每一次碰撞都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金屬摩擦的尖嘯。葉恆的神念掃過去，能感覺到每一顆光點裡都殘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怨念和瘋狂，單獨拿出來連鍊氣期的修士都傷不到，但數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虛空。
葉北鳶扶著蕭若水從石台另一側走過來，承影劍已經歸鞘，但左手的冰藍色劍氣還凝在指間沒有散去。
她看了一眼葉恆腳邊的血，眉頭皺了一下，從作戰服內袋裡摸出一枚止血丹遞過去。
「前輩，你的手。」
葉恆接過丹藥咬碎咽下，藥力順著經脈散開，虎口的血很快止住了。他抬頭看向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光點，識海深處刀靈的聲音響了起來。
「主人，殘念的肉身虛影碎了，但神念核心還在。那些光點就是核心碎裂後的碎片，得把核心徹底斬滅，不然他還能重新凝聚。」
葉恆的瞳孔微縮。
「核心在哪？」
刀靈的藍光在識海中跳了一下，像是在辨認方向。
「最大的那顆光點裡。你看。」
葉恆的神念重新掃過那片光點群，果然發現其中有一顆比其他的大了一圈，暗紅色的光芒也更凝實。
那顆光點在光點群的中心緩緩旋轉，周圍的碎片正在朝它聚攏，像是碎掉的磁鐵重新吸合。
「他在重組。」葉恆的聲音沉了下來。
蕭若水靠在葉北鳶肩上，順著葉恆的目光看向那片光點群。
「那顆最亮的，是核心。殘念的神念核心碎了但沒有滅，他在用那些碎片重新凝聚形體。」
葉恆點頭，將天痕刀從石面拔出。
刀身上的星辰暗紋還亮著，但光芒比之前暗了不少。
三次裂空斬對天痕刀本身也有損耗，這把刀雖然完整了四片碎片，但終究不是七片齊聚的巔峰狀態。
識海中，刀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急迫：「主人，用『斷念』。裂空是斬空間，斷流是斬能量，斷念是斬神魂。他的神念核心已經被裂空切碎了外殼，現在用斷念斬進去，能把核心徹底打散。」
斷念。
葉恆快速在識海中翻找天痕刀訣第一式之後的內容。
舊主傳給他的刀訣共七式，第一式裂空，第二式斷流，第三式碎星……但刀靈說的「斷念」不在其中。他正要開口問，刀靈又說話了，聲音比之前弱了一些，像是在消耗它僅剩不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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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念是舊主後來悟出來的招式，沒來得及編入刀訣。但我記得。我把運氣路徑傳給你。」
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絲從識海深處射出，在葉恆的經脈中緩緩遊走。
光絲從丹田出發，經過任脈、督脈，最終匯聚於眉心祖竅，在識海核心處凝成一個極小的、旋轉的金色符文。葉恆的神念觸碰那個符文的瞬間，斷念的運氣路徑和刀意運用方式自動浮現在他腦海中。
以神魂之力為刀，以天痕刀意為引，斬入敵方神念核心。
這招不需要太陰之力，不需要庚金之氣，只需要純粹的神魂力量和刀意。
葉恆的太陰之力雖然消耗了大半，但神魂力量一直是他的強項，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他的神魂就比同階修士強出不止一籌。
他握緊天痕刀，將刀尖對準那顆最大的暗紅色光點。
「北鳶，護住蕭若水。」
葉北鳶沒有多問。她拉著蕭若水退到石台邊緣，承影劍出鞘，冰藍色的劍氣在三人周圍凝成一層護罩。她的左臂金色薄膜再次亮起，銀灰色的光芒融入劍氣中，讓護罩的強度又提升了一截。
葉恆的神念鎖定了那顆暗紅色光點。
他的識海中，金色符文開始旋轉。
神魂之力從眉心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天痕刀。
刀身上的星辰暗紋忽然亮起一種和之前不同的光芒，銀藍色的寒光中多了一層淡金色的輝光，像是刀身上鍍了一層薄金。
葉恆向前踏出一步，天痕刀斜斬而出。
這一刀沒有裂空那種撕裂空間的威勢，沒有鋪天蓋地的刀芒，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刀鋒划過空氣時悄無聲息，只有一道淡金色的刀光從刀尖延伸而出，在虛空中劃出一條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線。
那條線精準地切入了最大的暗紅色光點。
光點在接觸刀光的瞬間凝固了。
然後它開始碎裂。
從核心向外，暗紅色的光芒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樣片片剝落，露出裡面的一團黑色神魂物質。
那團黑色物質在刀光中劇烈掙扎，表面不斷浮現出各種扭曲的、像是人臉的輪廓，每一張臉都在嘶吼、在哀求、在咒罵。
葉恆的識海中響起了殘念的聲音。
「小輩……你敢……吾乃化神……吾與天地同壽……」
葉恆的眉心傳來一陣刺痛，識海邊緣被那股殘念的神念衝擊刮出了幾道裂痕。
他咬緊牙關，神魂之力加大灌入，金色符文在識海中瘋狂旋轉，天痕刀的淡金色刀光又往前推了一寸。
黑色神魂物質從中間裂開。
殘念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那顆最大的暗紅色光點在刀光中徹底碎裂，化為數十顆更小的碎片，和其他光點混在一起。
但那些碎片已經失去了核心的凝聚力，在空中亂飛了不到兩息就開始一顆接一顆地黯淡、消散。
葉恆收刀落地，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滴落。
斷念這一刀對他神魂的消耗極大，識海中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地發虛。
他強撐著站住，神念掃過整片光點群，確認那些碎片正在消散，沒有重新凝聚的跡象。
「成了。」他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啞。
葉北鳶的護罩撤去，快步走過來。「前輩，你的識海——」
「沒事，消耗大了點。」葉恆擺了擺手，但話沒說完，他的神念忽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中，有一縷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線正在快速移動。
它比頭髮絲還細，比所有的碎片都暗，在灰白霧氣的掩護下貼著石台表面遊走，速度快得連葉恆的神念都差點沒跟上。
那縷暗紅色光線直奔石台邊緣。
周鶴年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