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里的風比來時更冷了。
葉恆走在隊伍最前面,天痕刀斜挎在腰間。
「前輩,前面有岔路。」葉北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恆收回思緒,抬頭看了一眼。
峽谷在這裡分成了兩條,左邊那條通往化神台方向,石壁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符文痕跡,右邊那條更窄,彎彎曲曲地朝西南延伸,岩壁上沒有符文,但空氣的流動明顯更通暢。
「右邊。」葉恆說,「往入口正門方向走。」
一行人拐進右側峽谷。
葉北鳶扶著蕭若水走在中間,蕭若水的步子還有些虛浮,但比在石台上好多了。天狼扛著周鶴年走在第三位,趙天麟縮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生怕黑暗裡再蹦出個什麼東西來。
葉恆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著幾件事。
崑崙墟在收縮。
石台上的轟鳴聲越來越頻繁,腳下的地面每隔十幾息就會輕微震顫一次,像是大地在收縮肌肉。
周子軒說三個時辰,從他們進入化神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還剩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從崑崙墟最深處趕到入口正門,時間夠,但前提是路上不出岔子。
周鶴年被他故意留了活口。
靈組需要活口來撬開環蛇在靈組內部的關係網,蒼狼那邊正在查韓岳,周鶴年的口供是關鍵證據。但葉恆心裡清楚,帶一個重傷的蛇首穿越正在崩塌的秘境,本身就是個變數。
還有秦無淵。
葉恆的神念在後隊掃了一下。
秦無淵三兄妹跟在隊伍最後面,離趙天麟大概有七八步的距離。
秦無淵的步子很穩,臉色也恢復了不少,甚至還能騰出手來幫秦無雙擋一擋從岩壁上掉下來的碎石。秦無雙跟在他身後,目光安靜地看著前方,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秦無涯走在最後,墨藍色的錦緞長袍下擺被他提在手裡,臉上掛著一種葉恆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忍著什麼。
葉恆對秦無涯一直有戒心。
從試煉台第一次碰面開始,這個人就沒把葉恆放在眼裡。
秦無淵雖然也狂,但他狂在明面上,說的每句話都是衝著利益去的,這種人反而好打交道。
秦無涯不一樣。他的輕慢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惡意,那種惡意不像是衝著天痕刀去的,更像是衝著葉恆這個人去的。一個世家宗門的嫡傳弟子,對一個散修出身的野路子有這種程度的敵意,說穿了就一句話,他接受不了一個「下等人」站在他頭頂。
葉恆收回神念,沒有聲張。他打算出了崑崙墟就跟秦無淵分道揚鑣,太虛門的人他信不過。
隊伍拐過第三個彎道時,峽谷變寬了,兩側的岩壁從逼仄的窄縫展開成一片灰白色的凍土荒原。
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能看到崑崙墟入口方向那道銀白色的光柱,像一根豎起來的螢光棒,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顯眼。
「快到了。」趙天麟從後面探出腦袋,聲音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看見光了看見光了,我們是不是能出去了?」
葉恆的神念往光柱方向延伸,確認了入口正門附近的空間壁還沒有完全收縮,至少還有一條能通行的縫隙。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神念的後端忽然捕捉到了一個極細微的異常。
秦無涯突然動了。
葉恆的神念一直在後隊留了一道注意力,秦無涯的步子本來一直落後秦無淵半步,但在過彎道的時候他的步幅忽然縮了半寸,和秦無淵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三步。
這個距離變化本身沒什麼。但葉恆的神念捕捉到秦無涯的右手從袖中抽出來時,指尖夾著一柄短匕,匕首表面塗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物質,在灰白的光線下幾乎不反光。
葉恆的神念立刻鎖緊了。他剛要出聲,秦無涯已經動了。
那一步極快。
秦無涯的身形從趙天麟身邊掠過,趙天麟只覺得耳邊一陣風,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秦無涯已經出現在了蕭若水背後。
蕭若水正被葉北鳶扶著,注意力在前方的路上,感知沒有打開。她的極寒本源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大半,警惕心降到了最低點。秦無涯的左手從背後探出,一把扣住蕭若水的肩膀,右手匕首橫切,冰冷的刀鋒貼上了她喉嚨上的皮膚。
「都別動!」秦無涯的聲音在峽谷里炸開。
隊伍瞬間停了。
趙天麟離得最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兩步。天狼下意識想轉身,肩上還扛著周鶴年,動作做了一半僵在那裡。
葉北鳶的手已經摸上了冰晶短刃的刀柄,但蕭若水的脖子被匕首抵著,她沒敢動。
葉恆轉過頭。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驚慌,沒有憤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的目光從秦無涯的匕首移到蕭若水的臉上,又移回秦無涯的臉。
「葉恆,把天痕刀扔過來!」秦無涯的聲調比平時高了不止一個八度,語速也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天痕刀加化神殘念碎片,足夠讓太虛門稱霸古武界!我師兄迂腐,要跟靈組維持什麼狗屁平衡,我不吃這套!刀給我,我放了這丫頭,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秦無淵的怒喝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無涯!你幹什麼!把刀放下!」
秦無涯回頭看了一眼師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師兄,你太迂腐了!你守著太虛門的破規矩守了三十年,結果呢?靈組騎在我們頭上,幾個世家也敢跟太虛門平起平坐!今天天痕刀就在眼前,化神殘念就在這老頭身上,你不爭,我爭!」
葉恆看著秦無涯,平靜地說了一句:「你確定你的刀夠快?」
秦無涯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他的右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一柄冰藍色的短刃從側面刺入他的腕關節,精準地切斷了橈骨和尺骨之間的韌帶。匕首脫手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插進兩丈外的凍土裡。
秦無涯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左手還下意識地想去抓蕭若水的肩膀,但蕭若水已經不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