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涯的匕首貼上蕭若水喉嚨時,葉恆其實已經動了。
一股無形的太陰之力已經貼著地面鋪出去,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蔓延到蕭若水腳底。
那股力量精準地裹住她的腳踝,往後一拽——
蕭若水被帶離半步,剛好讓秦無涯的匕首貼了個空。
冰冷的刀鋒擦著她頸側的皮膚划過,割斷了幾根碎發,連血都沒來得及滲出來。
但葉恆知道這不夠。
半步的距離,以秦無涯築基後期的反應速度,半息之內就能追上再補一刀。
葉北鳶把這個活接過去了。
她離蕭若水本來就不遠,扶著她走了快半個時辰,距離始終在一步之內。
秦無涯的匕首剛擦空,葉北鳶的《劍心訣》已經在識海里轉了一圈——「凝劍心」的要訣把丹田裡那枚剛凝成的劍形氣旋壓到極限,冰系真氣和劍家劍氣在經脈里撞了一下,炸出一股爆發力,從腳底灌到腰背,再灌到右臂。
她的身形矮下去半尺,幾乎貼著凍土地面滑出去的,像一道冰藍色的細線,從趙天麟身邊掠過,從秦無涯側後方切入。冰
短刃從側面刺入秦無涯的右腕,刀尖從橈骨和尺骨之間的縫隙穿過去,精準地切斷了那兩根骨頭中間連著韌帶的部位。
秦無涯的匕首脫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圈,插在兩丈外的凍土裡,刀柄還在嗡嗡地顫。
「啊——!」
秦無涯的慘叫在峽谷里撞了幾個來回,他整個人往後趔趄著退了兩步,左手下意識往蕭若水剛才站的位置抓,抓了個空。
葉恆的神念一直鎖著他,那股太陰之力順勢又推了蕭若水一把,讓她徹底脫離秦無涯的臂展範圍,撞進葉北鳶懷裡。
秦無淵的怒喝緊跟著炸開:「無涯!你瘋了!」
他出手比喊話還快。
黑色中山裝的袖口一翻,右掌已經拍在秦無涯左肩上。
那一掌用了真力,秦無涯被按得膝蓋一彎,整個人跪進凍土裡,碎石濺起來打在趙天麟臉上,趙天麟嚇得連滾帶爬又往後退了兩步。
「師兄——你他媽——」
「閉嘴!」
秦無淵的臉色葉恆之前沒見過。
從暖閣到試煉台,這人一直端著那副「我比你高一個層次」的從容,嘴角總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此刻那弧度全沒了,嘴角繃成一條線,眉骨下壓,眼裡的東西冷得發沉。
他沒給師弟第二次開口的機會,左手掐了個訣按在秦無涯後頸,一股青灰色的真氣灌進去,把秦無涯剩下的半截話憋回了嗓子眼。
「葉恆。」秦無淵抬起頭,氣息已經穩回來了,「人我帶走,手已經廢了。」
葉恆沒接話。
他的神念還鋪在地上,從秦無涯的右腕斷口處掃了一遍,確認韌帶確實斷乾淨了,至少半個時辰內任何自愈類丹藥都起不了效。
葉北鳶剛才那一刀比他預想的更精準,這姑娘突破先天之後,手比之前穩了不止一籌。
他又掃了一眼那柄插在凍土裡的短匕。
刀身塗了一層黑色的東西,神念貼上去辨認了一下,是某種抑制真氣運轉的礦脂,抹在傷口上能讓局部真氣凝滯。
蕭若水如果被這一刀劃實了,極寒本源會在幾息內被封在經脈里出不來,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秦無涯這個動作是備好的。
不是臨時起意。
葉恆把目光從匕首上收回來,落在秦無淵臉上。
「不夠。」他說。
秦無淵的眉梢跳了一下。
葉恆往前走了半步,步子不快,但那股太陰之力從腳底湧出去,貼著凍土鋪到秦無淵腳下,不進攻,只是亮了個相。
秦無淵感覺到了,鞋底下的凍土比周圍冷了一截,連碎石縫裡的霜都厚了一層。
「你師弟的右手是利息。」葉恆的聲音不大,峽谷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本金,出去再算。現在先把東西交了——崑崙墟內部地圖,化神台殘圖。太虛門長老給你的那份,別跟我說沒帶。」
秦無淵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趙天麟在後面縮著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完了完了這是要打起來」,被天狼用肩膀撞了一下才閉嘴。
秦無淵忽然笑了一聲,很短,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
「葉恆,太虛門不護短,但也不受辱。人我帶走,手已經留下——太虛門認這個帳。但地圖是太虛門的東西,給你,我回去怎麼交代?」
「那是你的事。」葉恆的語氣沒變,「你師弟拿刀架我的人脖子的時候,你沒想好怎麼交代?」
秦無淵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無涯跪在地上,右手腕垂著,血一滴一滴砸進凍土裡,把碎石染成暗紅色。
他咬著牙沒再吭聲,但葉恆注意到他左手在袖口裡攥了一下,指關節捏得發白。
秦無雙站在秦無淵身後,目光從秦無涯的斷腕移到葉恆臉上,又移回去。
她一直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葉恆的神念掃到她的時候,發現她的呼吸比平時淺了半拍,。
「師兄,別給他。」秦無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聲音嘶啞,「他算什麼東西——」
秦無淵沒回頭,左手往後擺了一下,秦無涯的後半句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按了回去。
「行。」秦無淵伸手探進中山裝的內袋,摸出一枚玉簡,在掌心攥了兩秒才遞出來,「崑崙墟地圖,化神台殘圖都在裡面。太虛門長老標註的陣法節點和已知禁制也附在末尾,算我額外送的。」
葉恆接過玉簡,神念往裡掃了一遍。
地圖標註確實詳細,從入口正門到劍家石塔的路線、沿途的禁制分布、化神台周邊三條通道的位置都有,末尾還附了幾行批註,是太虛門長老的字跡,寫著「化神台九鎖為鎮,斷鎖則釋囚,慎之」。
他把玉簡收進儲物戒。
「手是利息,本金出去再算。」葉恆重複了一遍,目光從秦無淵臉上移開,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無涯,「你師弟最好祈禱出去之後,太虛門能拿出讓我滿意的本金。不然下次見面,斷的就不止是手了。」
秦無涯猛地抬頭,暗紅色的眼睛裡全是恨意,嘴唇動了動,被秦無淵橫過來的目光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