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順著破碎的窗戶縫隙嗚嗚地往裡灌。
角落裡。
那九十多名常規部隊的尖子們,一個個還是凍的不行。
雖然穿的也厚。
但只要不動,就總感覺冷。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那五十個已經睡得死氣沉沉,甚至連呼吸都整齊劃一的新兵們。
他們的眼睛裡除了深深的震撼,更逐漸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羨慕,甚至是……嫉妒。
「媽的……這幫傢伙是怪物吧……」
一名下士緊緊地抱著雙臂,牙齒打著戰,聲音低得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見:「這就睡著了?」
「這特麼是水泥地啊,連個墊底的紙殼子都沒有……」
「別說廢話了,趕緊睡吧。」
旁邊一名年紀稍長的中士嘆了口氣,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咱……咱們也往那邊湊湊,這幫新兵說得對,人多熱氣也多,大家擠擠,好歹能暖和點。」
聽到這話,幾名尖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雖然心裡多少有些放不下面子,但身體的本能還是戰勝了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們小心翼翼地挪動著僵硬的身體,朝著新兵們所在的區域一點點靠近。
直到感受到那一絲微弱的,屬於幾十個青壯年聚集在一起散發出來的熱量時,他們才停下動作,十幾個人背靠背地擠成一團,試圖在這冰窖般的倉庫里留住最後一點體溫。
然而。
就算身體稍微暖和了一點,可他們的大腦,卻怎麼也無法像那些新兵一樣,說關機就關機。
心慌!
不安!
極度的焦慮,就像是無數隻螞蟻在他們的心尖上瘋狂地啃咬!
「你說……咱們明天能撐過去嗎?」
黑暗中,一個壓抑的微弱聲音響了起來:「剛才在外面跑的時候……大劉為了掩護我,故意去絆了那個教官一跤……他被三個人按在泥里打……」
「大劉走的時候,連大門都沒看見啊……」
這個聲音一出,周圍幾個擠在一起的尖子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在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大逃殺中,他們當中有很多人,都是親眼看著自己同連隊,甚至同班的過命兄弟,為了把名額留給自己,被那些發瘋的特種兵教官無情地按在地上撕掉臂章的。
兄弟們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背負著原部隊的榮譽,更背負著戰友們被淘汰的血淚!
可是現在,第一天還沒過去,他們不僅被教官像狗一樣驅趕,更是被一群入伍才三個月的新兵全方位地按在地上碾壓。
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背負的沉重期盼,讓他們的心理壓力達到了一個瀕臨崩潰的臨界點。
「要是明天被淘汰了……回去連長問起來,我該怎麼交代啊……」
那名下士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聲音更咽。
「別想了!越想越睡不著!」
中士壓低聲音,嚴厲地呵斥了一句,但其實他自己夾在雙腿間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既來之則安之!」
「明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特麼不能給老連隊丟臉!」
「都趕緊閉眼睡覺!」
可是,越是強迫自己睡,腦子就越是清醒。
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教官猙獰的面孔,新兵們猶如鬼魅般的身影,以及被淘汰回老部隊後,戰友們那失望的眼神。
他們羨慕極了那些正在呼呼大睡的新兵。
這群新兵有變態的能力,沒有被老部隊寄予厚望的沉重心理包袱,甚至還有那個叫秦淵的新兵作為絕對的主心骨。
而他們,什麼都沒有,只剩下恐慌。
在這四面漏風的倉庫里,寒冷與焦慮交織在一起,折磨著這九十多名常規部隊的兵王。
過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極度的疲憊徹底戰勝了緊繃的神經,這些尖子們才在一陣陣凍醒與昏睡的反覆折磨中,終於艱難地睡了過去。
……
時間,如同凍結的冰河般緩慢流逝。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凌晨兩點。
「嗡——嗡——嗡——」
選拔基地指揮室的角落裡,一個設置了靜音震動模式的戰術手錶,在桌面上發出輕微而急促的震顫聲。
幾乎是在手錶震動的第一秒!
「唰!」
一雙銳利的眼睛在昏暗的指揮室里猛地睜開。
緊接著。
指揮室的地板上,沙發上,甚至靠牆的角落裡,相繼睜開了十二雙充滿了野性與亢奮的眼睛。
韓楓和長呂洪等人同時醒了過來。
作為教官,他們的睡眠時間同樣被壓縮到了極致,甚至比那些新兵們還要少得多。
他們也沒有什麼舒適的宿舍,為了隨時監控選拔進程,他們和那些菜鳥們一樣,隨便在指揮室里找個空地就睡了。
但是!
與那些在睡夢中都皺著眉頭,滿臉痛苦的尖子們不同。
這些醒來的特戰教官們,沒有一個人表現出睏倦或者疲憊。
相反。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壞笑!
他們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即將去大幹一場的興奮。
「呼——」
韓楓是直接披著軍大衣,坐在指揮台前的一把硬質靠背椅上睡的。
她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聲。
隨後,韓楓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熟練地上膛,插回槍套,動作一氣呵成。
那張在探照燈微光映照下顯得極為冷艷的臉龐上,此刻滿是戲謔與冷酷。
她環視了一圈已經全部起立,整裝待發的教官們,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睡個好覺?」
「哼……現在,是時候叫這幫小菜鳥起床尿尿了。」
韓楓猛地一揮手,聲音低沉而有力:「準備行動!」
「是!」
呂洪和身後的十幾名教官對視了一眼,壓抑著聲音,齊刷刷地低吼了一聲。
那猶如實質般的殺氣,瞬間在指揮室里瀰漫開來。
「吱呀——」
指揮室那扇厚重的鐵門被呂洪一把推開。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瞬間倒灌進溫暖的室內。
韓楓一馬當先,邁著猶如死神般穩健的步伐,帶著一群猶如餓狼般的教官,走出了指揮室,朝著新兵宿舍的方向大步走去。
然而。
韓楓和呂洪他們並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推開指揮室大門,雙腳踏入寒風中的那一刻!
距離他們幾百米外。
那個冰冷,昏暗,除了鼾聲再無其他動靜的破舊倉庫里。
原本盤腿坐在角落,呼吸綿長平穩,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秦淵。
突然!
毫無徵兆地。
默默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