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章紀念!)
………………
御門安平緩緩放下了仰望太陽的目光。
他此刻正矗立在千葉的一處大型商業街內。
這裡距離著名的稻毛淺間神社不遠,陽光穿透古樹打在他的風衣上,顯得格外刺眼又格格不入。
自從昨夜一別,他就這樣在整個千葉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夜。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看到了稻毛海濱公園的白色沙灘,看到了剛剛修繕完畢的淺間神社大鳥居,也看到了那些在災後努力重建生活的人們。
之前在敏家居住的時候,的範圍活動就在那一小片區域,卻倍感溫馨與安寧。
可現在,明明他已經走出了那條老街,可以在這廣闊的天地間四處行走。
但他卻只覺得這天地實在是太空曠了,讓人心裡發慌發堵。
御門安平猶如行屍走肉般在街道上走著,冷眼看著周圍的煙火氣。
有一家人共同經營的溫馨服裝店,也有站在街邊抱著一把吉他彈唱的行為藝術家。
藝術家彈奏著一首愛爾蘭民謠,哀婉悠長的異國曲調吸引了一大片駐足傾聽的群眾。
聽著這不屬於這個國家的異鄉民調和奇怪的長相,安平的腳步微微一頓。
【異鄉人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自己是宇宙人,對於這個星球來說,自己也應該是個異鄉人呢。
那麼,他的故鄉又在哪裡呢?
【如果我是宇宙人的話,應該也有生我養我的種族吧?】
【那我的族人們……現在又在哪裡呢?】
在這般獨自悵然的思考下,御門安平竟然無意識的停在了一處小攤子面前。
這是一個由社區組織的公益小畫攤。
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放著一筐筐彩色蠟筆和畫紙。
周圍坐著不少市民,借著畫筆將自己內心對災難的恐懼或是對未來的期許畫出來。
有人畫的是奧特曼發射光線打倒怪獸,有人畫的是TPC的飛燕號,還有人畫的是一家人手牽手站在完好的房子前。
安平就這樣站在攤位前,眼神失焦地盯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畫紙。
還沒等他說話,守在攤位前的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率先開口了:
「大叔叔,你已經在這裡看了很久了哦,要畫點什麼嗎?」
聽到聲音,安平猛地回過神來,心底閃過一絲詫異。
【我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了嗎?我不是……才剛剛走到這裡嗎?】
但看著眼前小女孩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安平還是壓下了腦海中的一絲眩暈感。
「畫這個……需要什麼條件嗎?」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不需要哦!這是公益活動,想畫什麼都可以的!」
小女孩大大方方地遞出了一盒嶄新的彩色蠟筆。
感受著小女孩的那份熱情,安平一時間竟然犯了難。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怪物」的軀殼到底夠不夠資格去接過這盒蠟筆。
但他眼神突然瞥見了旁邊桌子上一張全家福的畫面。
畫很明顯是小孩子所做的,用色大膽,線條更是雜亂無章,但那幾個手牽著手的小人卻顯得格外溫馨與童真。
這幅畫竟沒來由地讓安平想起了前兩天小嵐給他們畫的那張全家福。
「大叔叔,你心裡是不是藏著什麼很難過的事情啊?」小女孩在旁邊善意地提醒道。
「如果把心裡想的東西畫出來,心裡可能會好受一些哦。」
最終,一股莫名的情愫還是戰勝了他。
安平沒能忍住,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盒蠟筆。
他在空白的紙前坐下,手懸在半空,卻遲遲無法落下第一筆。
他不知道該畫什麼。
「不如,就畫畫自己的家人吧?大家都喜歡和家人團聚在一起的樣子啊。」小女孩輕聲建議。
「家人……」安平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這個詞離他那麼近,可現在卻又離他那麼遠。
但他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開始在白紙上移動了。
拿著藍色的蠟筆勾勒出一個戴著小圓帽的老人,拿著黃色的蠟筆畫出一個戴著幼稚園安全帽的小男孩。
他的動作笨拙,很慢,很用力,好幾次差點把蠟筆折斷,但卻又無比的認真、虔誠。
認真得就像是剛降臨這個世界學會走路的孩子。
虔誠地就像是他當初剛被撿到這個世界上,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人類的溫度一樣。
「這裡再加點顏色吧,那個老爺爺的衣服可以塗成暖暖的棕色呀。」小女孩伸出小手指了指畫紙。
安平聽話地拿起棕色蠟筆,順著小女孩指的方向一點點地填補著色彩。
漸漸地,在小女孩的指引下,一老一少兩個小人被他艱難地勾勒了出來。
而在那對爺孫的旁邊,他還畫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高男人。
但是,安平的筆卻停在了那個黑風衣男人的臉上。
那張臉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該給【安平】畫上怎樣一副表情。
「大叔叔,這是你吧,你現在開心嗎?如果是跟家人在一起的話應該會很開心才對吧?」
小女孩的聲音在安平的耳畔響起,顯得有些空靈。
「……」安平的心思微微浮動了一下。
是啊,如果跟敏和小嵐一起生活下去,果然還是會很開心的吧。
如果在這張畫上給自己畫上一張哭喪的臉,那就太奇怪了。
最終,安平像是在向命運妥協般點了點頭,在黑風衣小人的臉上畫出一個開心的弧線。
「太好了~很可愛呢,接下來要給他們加點腮紅嗎?這樣看起來會更溫暖哦。」
小女孩拿了一個紅色蠟筆遞給他。
在這種溫柔的引導下,安平已經卸下了防備,徹底沉浸在這個由他自己編織的美夢裡。
他接過蠟筆,順從地將筆尖放在畫紙上三個小人的臉頰處。
如此真摯,如此嚮往。
安平的筆尖微微遊走,似乎在等著小女孩下達下一個指令。
下一秒,小女孩的聲音出現了。
「然後……在他們三個人的臉上狠狠打上紅色的叉吧。」
安平聽令,拿起筆就往上面放去。
「……什麼?」
安平猛地一愣。
「畫叉?給家人的臉上畫叉是什麼意思?」他回過神來,一下子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剛想停下手中的動作,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握著紅色蠟筆的右手仿佛被一隻惡魔死死攥住,狠狠地砸在了畫紙上。
「刺啦!刺啦!刺啦!」猩紅的線條猶如噴濺的鮮血。
三個猙獰的×被他親手劃在了圓谷敏、小嵐、以及自己的笑臉上。
「不!停下!停下!」安平大聲喊道,他猛地抬起頭,想要向那個小女孩求助。
可當他看清小女孩的臉時,一股寒意瞬間將他冰封。
原本天真爛漫的小女孩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歪頭盯著他。
她的瞳孔已經變成了紅色,濃稠的黑色煙霧從她的七竅和身後湧出,將整個世界包裹。
安平驚恐地低下頭,更恐怖的畫面出現了。
他發現自己畫的畫正在瘋狂扭動,無數的黑線覆蓋在小嵐和圓谷敏的身上。
下一秒,猩紅雙眼的小女孩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張畫紙的邊緣。
「打完叉後,就把他們徹底撕碎吧。」小女孩的嘴唇沒動,但聲音卻出現了。
如此深沉,如此冷酷,而且居然是……安平自己的聲音?!
「真是悲哀啊,安培拉,吾如今竟然會搖尾乞憐地去留戀人類的感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女孩雙手猛地向兩側一撕。
「嘶啦————!!!」
紙張的撕裂聲在安平的耳中仿佛變成了真實的骨肉分離的慘叫。
整張畫紙瞬間被撕成兩半,安平那半張紙被丟在了一邊,畫著小嵐和圓谷敏的紙則被扯向了無盡的黑暗。
「不……不要!!!」安平震撼不已,瘋狂伸出手想要把他的「家人」搶回來!
「呀啊啊啊———!!!!!」
一聲悽慘的叫聲讓御門安平如夢初醒,周圍的空間瞬間一陣扭曲。
御門安平猛地回過神來,陽光重新刺入他的眼帘,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
因為他發現小女孩根本沒拿什麼畫紙,她此刻正在被自己殘忍地掐住衣領往上提。
小女孩雙眼翻白,小手無力地扒拉著安平的手臂。
「放開她你這個瘋子!!放開我女兒!!!」
在安平的旁邊,一個與小女孩有著七八分相似的母親尖叫著衝過來,死死扒拉扯著著他的手。
周圍的群眾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
眼淚和哭喊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御門安平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背。
他下意識地看向面前那張充當畫板的小桌子,畫紙赫然完好無損的保存在那,沒有半點被撕裂的痕跡。
可是……當安平看清那張紙上畫著的東西時,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畫紙上沒有圓谷敏,沒有森川嵐,也沒有那個帶笑的黑風衣大叔。
上面只有一個孤單的黑色身影,穿著猶如黑曜石般的暗黑鎧甲,身披一件惡魔披風,頭戴王冠,眼裡是一紅一紫的瞳色。
那畫得是那麼的逼真,那麼的冷酷,那麼的不可一世,那麼的……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