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和宇宙人,永遠也沒法共處在一起。」
與其留下來給他們帶來災難,不如就這樣離開。」
不久之後,當命運真的把同一個難題交託在段子憐的面前時,他才真正明白。
安平當時為什麼會是何等的憤怒、絕望且失控,何等的孤寂。
……………………………………
「段君,你的臉色怎麼看起來不太好?」
約莫兩三分鐘後,圓谷敏有些擔憂的聲音才將段子憐拉了回來。
段子憐回過神來,視線從模糊重新變得清晰。
「沒事,我剛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重新抬起眼眸,眼底的一絲怒火被他壓了下去,隱藏在平靜之下。
「聽到您說的這些事,對我來說……心裡還真是挺不好受的。」
他緩緩鬆開了拳頭,手心處滲出了一絲汗。
「啊,是這樣嗎,讓你跟著一起操心了。」圓谷敏嘆了口氣,抱歉地笑了笑。
段子憐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他的餘光無意間瞥見了病床邊柜子上的一張白紙。
而在白紙旁邊還放著一個粗糙的哥爾贊軟膠。
段子憐當然認得這個哥爾贊。
這是之前被查理迦視為至寶,譽為「怪獸之父圓谷英二親自贈予的獨一無二的紀念品」。
查理迦消散後,這件承載了他執念的玩具被安平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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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旁邊的白紙卻是倒扣著,隱約能看到背面透出的彩色蠟筆痕跡。
「這是……」段子憐伸出手指了指。
圓谷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眼底突然變得有些溫柔。
「啊……這個這就是剛才我跟你說的那幅小嵐的畫。」
老人顫巍地伸出手將白紙拿了起來,翻過面將正面展示給了段子憐看。
畫面上是一幅用彩色蠟筆塗鴉的全家福。
小嵐、圓谷敏、森川楓和御門安平全都手牽著手定格在了一起。
最為起眼的就是這個如同鐵塔般的高個子安平。
他的臉上被人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的笑臉,似乎是作畫的孩子不希望他每天都冰冰冷冷的,希望他能永遠開心。
「小嵐興沖沖地給我們展示這幅畫的時候不小心把畫給弄濕了,但安平卻用那股奇妙的力量將它恢復完全,沒有一點褶皺對吧。」
圓谷敏看著這幅畫,是在看待自家孩子最得意的傳世名作。
段子憐雙手接過這幅畫作。
確實,紙張平整如新,上面的每一根蠟筆線條都充滿了孩童最純潔的童真與期盼。
按照圓谷敏的描述,段子憐腦海中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當初他們圍在一起和睦溫馨的畫面。
「咳咳……咳。」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森川嵐突然咳嗽了起來,原本平穩的心電監護儀也跟著發出了一陣聲響。
圓谷敏嚇了一大跳,趕忙轉過身去趕忙轉過身去去照顧小嵐,拍拍他的背部,又輕順他的胸口。
「別怕別怕,小嵐。爺爺在這裡,爺爺一直陪著你呢,不要害怕……」
安撫了一陣後,老人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伸出手把那個哥爾贊軟膠放在小嵐的枕頭旁,似乎想給予他一些安慰。
哥爾贊呆萌的眼睛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小嵐蒼白的側臉。
它舉著短小的前爪擺出了一副戰鬥的姿勢,此刻看起來竟然不像是一頭凶獸,倒像是一尊忠誠的守護神。
在這種陪伴下,森川嵐似乎真的平穩了不少。
他那急促的呼吸漸漸安靜了下來,緊皺的眉頭也微微舒展。
「安……」孩子在夢囈中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呼喚。
監護儀平穩地滴答滴答作響。
良久之後,圓谷敏才猶如脫力般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恢復筆挺的背部在這一刻又顯得佝僂了許多。
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嵐,又看著畫紙里那個天真活潑的笑臉,段子憐不由得覺得內心產生了一種割裂感。
「小嵐他……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段子憐輕聲問道。
「腦部受到震盪陷入了重度昏迷,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
圓谷敏淡淡地說道,語氣里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悲涼。
他轉過頭看向段子憐手裡的畫像,目光最終停留在那個畫著笑臉的黑衣男人身上。
「以前,小嵐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學後能在校門口看到安平來接他。」
「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會一起聊天,小嵐會分享幼稚園裡的趣事……」
「現在安平不在了,如果小嵐醒來發現那個黑衣大叔不見了,他大概會很傷心啊。」
圓谷敏沒有注意到段子憐在聽到這句話時身體顫抖了一下。
「憐君。」老人渾濁的雙眼看向段子憐,眼底閃爍著一絲茫然與祈求。
「你說,安平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呢?離開了我們他一個人住在哪裡?吃什麼?穿什麼?」
「他……到底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樣子?我們……還能不能在一起?」
「難道,人類和宇宙人,真的就不能……」
「可以的。」
就在老人即將悲嘆的那一刻,段子憐卻果斷地開口了。
三個字猶如斬斷荊棘的利劍,一時間驅散了病房裡的陰霾。
圓谷敏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年。
段子憐站了起來。
他將那幅被復原的全家福小心地擺在了床頭櫃的最中央。
他調整著角度,讓溫暖的陽光能夠照耀在畫紙的每一個角落,照亮那四張緊緊依偎的笑臉。
【安平,你還有深愛著的家人在等著你回來啊。】
段子憐心裡想著,他轉過身看著圓谷敏。
「他會回來的,人類與宇宙人也可以共生,小嵐也會安平平安地甦醒的。」
「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你們的日常。」
段子憐突然彎下腰,伸出雙手鄭重地握住了圓谷敏那雙乾枯的手掌。
少年手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給了這位無助的老人。
「安平既然把我看作是他的朋友,那我就一定會對他負責到底。」
段子憐目光灼灼,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立誓般的分量。
「我向您保證。」
看著少年那澄澈、真摯的面龐,圓谷敏突然有些恍惚了。
在那一刻,老人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少年仿佛真的能夠做到一切。
而自己所要做的,只有毫無保留地相信他就好了。
「好……好。」老人顫抖著反握住段子憐的手,眼淚終於決堤。
………………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裡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圓谷敏坐在床邊,看著段子憐的背影逐漸遠離。
直到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關門聲,少年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
老人回味著少年臨走前那決絕且充滿力量的模樣,心中一直緊繃著的的弦突然鬆開了不少。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全家福。
「安平啊。」老人輕聲呢喃著,像是在對著虛空中的某個人說話。
「你在這個世界上,交到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