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看台上。
林星禾看著場上的比賽,心情有些焦躁。
姐姐說去洗手間,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了。
一班和三班的比賽都快結束了,她還沒有回來。
就算是便秘也不至於這麼久吧?
更何況,林幼薰那健康的作息,跟便秘兩個字壓根不沾邊。
林星禾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心裡那點兒莫名的煩躁開始放大。
她站起身,沿著看台台階往下走,先去了最近的那棟教學樓。
一樓的衛生間,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回聲很重。
「姐姐?」
聲音在空曠的瓷磚空間裡彈了一下,然後就沒了。
林幼薰不是那種會捨近求遠的人。
林星禾心底那根弦,像是被誰的手指撥了一下,顫巍巍地響。
她沒多想,轉身上了二樓。
午後的陽光把走廊照得晃眼,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姐?林幼薰?」
她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還是沒有。
林星禾站在二樓空蕩蕩的走廊中間,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個孤零零的驚嘆號。
她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嘴裡泛起一絲血腥味。
那股不安感,此刻像瘋長的藤蔓,迅速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從二樓跑到三樓,又從三樓跑下來,把整棟教學樓的衛生間全部喊了一遍。
除了等來幾個隔間裡陌生的疑惑回應,沒有一點林幼薰的影子。
沒有!
哪裡都沒有!!
姐姐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這麼久,一個招呼都不打。
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難道是她下來找人的時候,兩人錯過了,姐姐已經回看台了?
林星禾抱著這最後一絲希望,轉身就往籃球場的方向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臟在胸腔里胡亂衝撞,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然而,看台上,那個屬於林幼薰的位置,依舊空空如也。
她沒回來。
林星禾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痒痒的,她卻沒力氣去擦。
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亂了。
那扇被她強行鎖死的記憶之門,此刻被撬開了一條縫,黑色的、冰冷的潮水爭先恐後地往外涌,那些痛苦而不堪的回憶不斷在腦海中閃過,幾乎就要將她淹沒。
手腳發麻,指尖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不能慌……不能慌……
人……對,找老師!
林星禾呼吸急促,心臟在狂跳,連帶著手腳都有些發麻。
一雙眼睛在人群里瘋狂搜索,很快就找到了耿輝。
一瞬間,腦海中翻江倒海,一些不堪而痛苦的回憶忽然從記憶深處冒出來,讓她心臟開始控制不住的狂跳,手腳都發麻了。
不能慌,找人......
找班主任......
林星禾呼吸急促,目光掃視全場,很快就鎖定了耿輝的位置。
她立刻腳步踉蹌的跑過去。
彼時,班主任耿輝正靠在樹蔭下,優哉游哉地擰開他的老幹部保溫杯,喝了一口泡著枸杞的的熱茶。
看著場上江野他們把三班打得落花流水,分數遙遙領先。
他心情正好,連頭頂那片日益稀疏的地中海,在陽光下似乎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看著陽光下奔跑的少年,他嘖嘖感嘆。
這就是青春啊......
遙想當年,他也是學校里有名的一支草......
「老師!!」
一道喊聲霎時打破了耿輝美好的青春回憶。
他嚇了一跳,手中的茶水都差點灑了。
一回頭,就看見林星禾煞白著一張臉朝他跑來。
「林......?額,林同學?怎麼了這是,火急火燎的。」
「老師,我姐姐......不見了!」
耿輝聞言,放下保溫杯,聽到林星禾的話才知道這是雙胞胎里的妹妹林星禾。
他看著面前臉色煞白的林星禾,眉頭皺了起來。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
「她去洗手間,到現在都沒回來!」
林星禾的聲音在發顫,語速極快。
「我找遍了整棟教學樓,所有衛生間都找了,她不在!」
耿輝看了眼手錶。
午休時間,現在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多分鐘。
因為籃球比賽,這幾天學校特意給了初三幾個班級多劃了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
「多久了?」
「至少半個小時!」
耿輝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林同學,你先別急。半個小時而已,你姐姐可能去別的地方了,找同學聊天,或者去圖書館——」
「不可能!」
林星禾打斷他,聲音帶上了一絲尖銳。
「她跟我說去洗手間,很快回來,她不會騙我,她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消失!」
耿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對雙胞胎姐妹倆一向形影不離,十分粘著對方,他是知道的。
但不過分開半個小時便焦慮成這樣,就不正常了。
「你先別著急,先坐下。」
他看林星禾臉色不對,緩和語氣,指了指旁邊的台階。
林星禾沒坐。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校服下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呼吸頻率明顯不正常,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老師,你能不能幫忙找一下?」
她盯著耿輝。
「廣播也行,或者讓人去各個教室問一圈——」
「林同學。」
耿輝抬手,示意她冷靜。
「現在是午休自由活動時間,學校這麼大,幾千號學生,你姐姐不在你視線範圍內半個小時,這很正常,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頓了頓,儘量讓語氣溫和些:「上課鈴一響,她肯定會回教室的。你先回座位等著,好不好?」
林星禾的嘴唇在抖。
她聽懂了耿輝的意思——不會因為她一句話就興師動眾。
從老師的角度,這確實合理。
午休時間,一個學生半小時沒出現,能說明什麼?什麼也說明不了。
可她知道。
她太了解姐姐了。
林幼薰說很快回來,就一定會很快回來。
她從不食言,尤其是對她。
「她出事了。」
林星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耿輝沒聽清:「你說什麼?」
林星禾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了,但沒有眼淚。
她死死咬著下唇,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老師,我姐姐一定是出事了。」
耿輝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林星禾這顯然不是那種普通的著急。
這種狀態,更像是……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的、超出正常範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