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林幼薰握著溫熱的馬克杯,小口啜著熱可可,心思卻全然不在甜膩的飲品上。
她現在心跳得有些快,掌心滲出一層細汗。
剛才在店員面前,那句「我是他女朋友」幾乎是脫口而出。
說出口的時候腦子一熱,現在冷靜下來,整張臉燙得快要燒起來。
他......會怎麼想?
林幼薰借著喝熱可可的動作,悄悄掀起眼皮,視線越過杯口,暗中觀察著對面的少年。
然而,江野只是低頭用小銀勺挖了一塊提拉米蘇,神態自若地送進嘴裡,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林幼薰眨了眨眼,有些發懵。
什麼都不說??
什麼反應都沒有??
為什麼??
難道他剛才沒聽清?
不對,她剛才聲音那麼大,連隔壁桌都轉過頭來了,江野耳朵又沒毛病,怎麼可能聽不到。
難道是......害羞?
林幼薰看著江野不知道是凍紅還是害羞的耳朵,覺得有這個可能。
她有些忍不住,很想直接開口問一句:我剛才說那句話,你到底怎麼想的?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害羞,她也害羞啊。
之前操場那一次,已經是她人生中最衝動的一次了,雖然沒有真的說出來。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她已經好幾次都試著去表白了,但總被各種意外打斷。
弄的她現在都沒這個信心了。
加上江野又是這幅沒什麼反應的態度.......
算......算了,下次再說。
林幼薰心裡感覺有些酸酸澀澀的,但她沒有注意。
於是,剛才想要追問的話在喉嚨里一轉,變成了:「那個,你這個寒假……都去哪兒了?」
江野正咬著勺子發愁。
剛才那三個字砸下來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怎麼想的。
可接連和許知魚,紀瀟瀟有了親密接觸後,他對於白月光一樣的林幼薰反而忐忑起來了。
他有點怕了。
怕到時候林幼薰知道真相後會傷心,也怕自己身上莫名的詛咒體質傷害到她。
現在聽到林幼薰主動換了話題,江野心裡反而鬆一口氣。
「還能幹嘛,寒假就十幾天。」
江野放下勺子,儘量語氣自然。
「過年在家串門走親戚,之後去了賀向南家裡住了幾天,天天被他拉著打遊戲。」
林幼薰輕輕點頭:「這樣啊。」
她嘴角微微彎起。
只要不是去海城找許知魚就行。
「那你作業做完了嗎?」
林幼薰忽然問。
江野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頓。
「作業?」
「對啊,各科老師留的寒假試卷。」
林幼薰托著下巴,眸子裡閃過狡黠。
「後天早上八點準時返校交作業,江大學霸,你寫了多少?」
江野嘴角抽動了一下。
去海城搞垮霍家、重組宋氏、布局二十億的併購案,忙得腳不沾地,鬼才有心思去寫高中寒假作業。
「寒假作業這種東西,存在的意義就是考驗學生在最後十二個小時內的極限爆發力。」
江野面不改色。
「真正的學霸,從來不在開學前四十八小時動筆。」
林幼薰被他這套強詞奪理的邏輯逗樂了,笑意從嘴角漾開,眉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那你打算怎麼辦?通宵補?」
林幼薰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誘惑。
「要不要我幫你寫兩套?數學和理綜大題我可能模仿不了你的解題步驟,但語文和英語我可以幫你抄完哦。」
江野挑眉:「你作業寫完了?」
「大年初三就全寫完了。」
林幼薰揚了揚小下巴。
「然後呢?剩下的假期都幹嘛了?」
「過完年和星禾去了一趟迪士尼,初六之後,跟爸爸媽媽去雲市泡了溫泉。」
林幼薰掰著手指頭數著,眼神明亮。
「還在雲市的畫廊里看了幾場畫展,買了好多新的顏料。」
江野笑笑:「你這個寒假過的還真豐富。」
林幼薰聞言,動作頓了頓。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輕輕笑了一下。
「其實,以前過年,我家不是這個樣子的。」
「爸爸總是很忙,國內國外連軸轉,哥哥在國外,偶爾也回不來和我們一起過年,作為長子,他還要跟著爸爸去參加各種宴會社交......」
手指捻起勺子在杯子裡悠悠轉圈,神色不知何時溫柔了下來。
「家裡親戚少,加上星禾不喜歡熱鬧,不想和外人接觸,所以過年的時候,我們大多數和媽媽一起,去爺爺奶奶家裡,很少出去玩。」
「我們一家人真正完整在一起的過年,不超過十次,即便是一起了,也過的匆匆。」
「像今年這樣......」
像今年這樣聚在一起,敞開心扉,徹底消除家人之間隔閡的新年,很少。
林幼薰能夠明顯感覺到,星禾開朗了很多,話也更多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夢......
到現在林幼薰還在疑惑,那個夢,到底是巧合,還是......江野做的?
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手段嗎?
林幼薰不由看向江野,可下一秒,剛才腦子裡想的什麼全部都忘了。
視野中,江野此時正在認真傾聽她說話,因為專注,嘴邊不自覺留下了一圈巧克力色,眼眸清澈,唇色紅潤......
他長得也太好看了.......
好想親。
好想把他綁在床上,看著他哭......
林幼薰眼中閃過一絲炙熱,甚至喉嚨里也開始不自覺吞咽口水。
「今年這樣怎麼了?」
江野突然出聲,莫名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林幼薰再次回過神。
「沒,沒什麼......」
這一次她只覺得內心瘋狂尖叫。
我的天吶,她剛才到底在想什麼?!
那種事情到底是怎麼進入她的腦子的?!
嗚嗚嗚,她再也不是純潔的美少女了.......
可是......要是真的那麼做了......
江野他,是不是就屬於她一個人了.......
某種陰暗偏執的情緒在內心逐漸滋生,林幼薰並沒有察覺到。
她只是立刻轉移話題,笑著問:「就是想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考慮什麼?」
「寒假作業啊。」
林幼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底要不要我幫你分擔一點?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江野回過神,擺了擺手:「不用,區區幾張卷子,我明天花兩小時就能填滿。」
其實他壓根不打算寫。
笑死,誰會為了區區寒假作業熬一個通宵?
反正他這成績,擺爛也沒人說他什麼。
正宗的清北苗子,省狀元預備役,誰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