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拒絕，林幼薰眼裡的光彩暗淡了半截，嘴唇微微抿起：「真不用？」
江野逗她：「聽你這語氣，好像沒幫成我補作業還挺遺憾？」
林幼薰雙手捧著馬克杯，眼神遊移到窗外的街景上，小聲嘀咕。
「才沒有。」
她只是想找個藉口，明天能名正言順地去他家裡待上一整天而已。
居然這都聽不出來。
真是個笨蛋。
江野沒聽清她後半句的碎碎念，隨口發了一張好人卡：「林同學樂於助人，思想覺悟很高，值得全校通報表揚。」
林幼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在咖啡館裡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桌上的熱可可和蛋糕見了底。
窗外的天色漸漸陰沉下來，江城的傍晚總是黑得極早，路燈已經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江野起身結帳，順手把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口罩和帽子重新戴上，嚴嚴實實遮住整張臉。
路過前台時，那個年輕女店員依然眼巴巴地往這邊看，但被江野渾身散發的冷冽氣場所拒，最終沒敢再湊上來。
走出咖啡館，撲面而來的冷風讓兩人都清醒了不少。
江野單手拎起林幼薰那沉重的畫箱和畫架：「走吧，送你回家。」
夜風掠過街角，將路燈的光暈吹得有些搖晃。
林幼薰低頭翻找著包里的大衣口袋，指尖被冷風吹得泛起淺粉：「我打車吧。」
話音剛落，她攥在掌心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星禾」兩個字。
林幼薰滑動接聽，順手將聽筒貼近耳側的助聽器：「星禾？怎麼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呼呼的風聲：「姐！你現在在哪兒呢？我剛去畫室找你，他們說你早走了！」
林幼薰報了個路名：「我在濱江公園東門旁邊的街角咖啡館門口。」
「哈？你跑那麼遠去幹嘛？」
林星禾愣了一下，「算了，正好！我就在附近兩條街，你在原地站著別動，我馬上過來接你！」
林幼薰聽得一頭霧水，下意識追問：「接我？你怎麼接？你開車嗎？你可還沒成年呢！」
「哎呀放心吧姐，絕對安全守法！本美少女怎麼可能做違規的事？掛了，兩分鐘就到！」
「嘟——嘟——！」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幼薰握著手機，神情有些無奈。
江野單手插在羽絨服兜里，另一隻手拎著沉甸甸的畫箱，挑眉問道：「你妹？」
「嗯。」
林幼薰輕輕點頭，抬眸看向他。
「她說就在附近，馬上過來接我。」
「那我陪你一起等。」
江野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好看得過分的臉龐。
林幼薰心裡暖烘烘的。
「好啊。」
過了兩秒，江野突然冷不丁說了一句：「林星禾.......在私下裡自稱美少女？」
林幼薰頓時尷尬了一下，把圍巾往自己臉上捂了捂。
「......額，是這樣的，偶爾，就是偶爾。」
江野咳了一聲，差點笑出聲。
在自己面前傲嬌怪，在姐姐面前自戀怪。
兩人並肩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修長交疊。
正安靜間，一陣細碎的聲音從身後的綠化帶深處飄了出來。
「喵嗚……」
林幼薰動作一頓，耳尖動了動，轉頭看向身側：「江野，你有聽到小貓叫嗎？」
「聽到了。」
江野視線落向路旁那片密集的冬青灌木叢。
「好像在那裡面。」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腳步，小心翼翼撥開掛著霜雪的枝椏。
灌木叢深處的一處泥坑邊，正趴著一團巴掌大小的毛球。
那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幼崽，身上的毛髮被融化的雪水打得濕透，黏糊糊地貼在單薄的骨架上。
小傢伙凍得渾身發抖，粉嫩的小鼻子和嘴唇都打著哆嗦，但在看到有人靠近時，依然仰起髒兮兮的小腦袋，扯著嗓子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
林幼薰蹲下身，格子裙擺掃在雪地上。
「它是被丟掉了嗎？這麼冷的天，要是一直在外面，它今晚會熬不過去的。」
江野也跟著蹲在她的旁邊，借著路燈打量著那隻小可憐：「估計是流浪貓生的，走散了。」
「你要帶回去養嗎？」
林幼薰不禁猶豫：「可以嗎……但我家從來沒養過小動物，我媽媽有潔癖......」
「那我帶回去吧。」
江野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小貓的額頭，成功把它推倒了，換來一句「喵」。
他咧嘴一笑：「剛好我家理髮店剛好缺一隻招財貓。」
林幼薰眨巴著大眼睛：「奶牛貓……也算招財貓？」
「都是貓，大差不差。」
林幼薰嘴角一勾，但同時也糾結了。
其實她從小到大就想養一隻自己的小貓，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
現在機會就擺在自己面前。
最重要的是，這隻小貓.......是她和江野一起發現的。
她咬了咬下唇：「我.....我想養！」
江野：「你不是說你媽媽有潔癖？」
「以前確實不行，但現在我和星禾搬出來住了，有自己的房子，應該......沒關係的。」
江野惋惜：「那可惜了，我的招財貓。」
林幼薰呼出一口白氣，舔了舔被寒風吹的有些乾燥的嘴唇。
「你偶爾也可以來我家看它嘛......」
江野一聽，覺得這可太有道理了。
於是他大方揮手。
「行吧，那就讓給你了。」
林幼薰頓時高興起來，伸手就想抱起小奶貓。
可手指剛觸碰到一點，她又停住了。
江野：「怎麼了？嫌髒？」
他看了一眼奶貓。
「身上是有點髒，不然我們去找個紙箱......」
「不是......江野......」
少女手不知何時縮了回來，聲音有點抖：「它怎麼這么小一隻？我怕一用力就把它捏死了，要不，還是你來吧。」
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脆弱的小生命。
江野：「......」
他看了一眼凍的幾乎快要叫不出聲的小貓，提醒道：「你再不抱出來，它就歸我嘍，手慢無。」
林幼薰聞言，連忙脫下一隻羊絨手套，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那團濕漉漉的小傢伙捧進掌心裡。
小奶貓似乎感受到了活人的體溫，虛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呼嚕聲。
林幼薰小心翼翼將它護在胸口，拉開羽絨服的一道拉鏈，讓它貼著自己的內搭毛衣取暖。
這才終於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