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出聲提醒,前面那輛奶黃色老頭樂已經大搖大擺地開了過去。
「嘀——!靠邊停車!」
兩道明晃晃的手電筒強光瞬間打在老頭樂的擋風玻璃上。
一名中年交警一個箭步從草叢裡竄了出來,揮舞著指揮棒:「前面的電動三輪車!靠邊!熄火!」
「嘎吱——!!」
林星禾一腳急剎,車輪在路面上滑出半米,險險停在路牙子邊。
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突然竄出來跟鬼一樣的交警。
江野站在三十米外,整個人直接看樂了。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踱步走上前去。
只見老頭樂的車門打開,三個女生排成一排站在寒風中,一個個低眉順眼,神色懨懨。
「知道為什麼攔你們嗎?」
交警大叔拿著記錄本,面色嚴肅地打量著面前的三個小姑娘:「三輪車,核載兩人,你們坐了三個!這叫嚴重超載!」
林星禾縮著脖子,小聲辯解:「叔叔,我們還是學生……」
「學生就能不遵守交規?你看看你,作為駕駛員,安全頭盔呢?後視鏡都沒調正就敢上路!」
交警大叔拿著筆在單子上唰唰劃著名:「未按規定佩戴安全頭盔,違規載人,超重,按規定扣一百罰款!」
林星禾被訓得滿臉通紅,腦袋幾乎要埋進領口裡,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野站在兩米開外的電線桿旁,實在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在安靜的路口格外清晰。
林星禾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眼神如果能殺人,江野現在已經被凌遲了八百遍。
交警大叔聽到動靜,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打在江野臉上。
「你笑什麼?你們是一起的?」
交警眉頭一皺。
江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警察蜀黍,我就是路過的……」
「路過你笑得這麼大聲?」
交警大叔沒好氣地招了招手。
「你也過來!站這兒好好聽聽!現在的年輕高中生,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你以為看熱鬧不用負責任啊?上路安全人命關天知不知道!」
江野:「……」
早知道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江野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老老實實站在了林幼薰身側。
看到江野也跟著挨訓,林星禾原本蔫噠噠的小臉瞬間雨過天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交警大叔足足口頭教育了十分鐘,唾沫星子在冷風裡亂飛。
最終,看著三個小姑娘認錯態度極好,懷裡還護著一隻快凍僵的流浪貓,交警大叔嘆了口氣,把罰單收了回去。
「念在你們是初犯,又是學生,今天就不罰款了。」
林星禾如蒙大赦:「謝謝叔叔!」
「但是!」
交警大叔話鋒一轉,指了指那輛老頭樂,「車子不能再超載了,必須下來一個人,誰都不准違規!」
「這是為你們的安全考慮!」
說完,交警轉身去抓下一個違章目標。
留在原地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沈妙妙死死抱住車門把手,滿臉抗拒:「這是我家的車!我打死都不下車!我還要回去吃烤串呢!」
林幼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貓,溫聲道:「那我下來吧,我可以走回去……」
「不行!!」
兩道聲音幾乎在同一秒脫口而出。
江野和林星禾齊刷刷喊出聲,隨後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林星禾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立刻偏過頭去。
江野皺眉,看著林幼薰:「你的情況絕對不能長時間吹冷風,今晚在公園和這裡已經凍了太久,再吹風回去肯定要發燒。」
漸凍症患者的免疫力極其脆弱,受凍會導致肌肉神經加速萎縮。
「家裡可以派司機來接......」
一旁的林星禾又搖頭:「不行,那也要在冷風裡等著,對你身體不好,姐,你先回妙妙家!等會兒我去接你。」
為了姐姐的病,她背地裡不知道查了多少醫學資料,對保暖要求比誰都清楚。
林幼薰看著態度堅決的兩人,眨了眨眼,有些無奈:「那好吧……」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麼問題來了。
車是沈妙妙家的,她肯定不能下車。
林幼薰不能吹冷風。
那麼唯一能下車的,只是騎手林星禾!
「行了,別磨嘰。」
沈妙妙動作極其麻利,直接從后座鑽到了前排,一屁股坐上了駕駛座。
她兩手穩穩搭在車把手上,轉頭衝著車窗外的林星禾齜牙一笑:「星禾,現在情況已經相當明了了,能下車的只有你!」
「接下來,就由我來親自掌舵,保證把你姐安全帶回家!」
說著,她朝著林星禾眨了一下眼睛,眼裡透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揶揄。
舞台我已經為你擺好了!
林星禾,我支持你勾搭你姐夫!
我要看修羅場!!
林星禾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妙妙已經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嗚——!!」
電動三輪車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機咆哮,以一個極其絲滑且漂亮的半弧形走位拐上主路,動作行雲流水,甩尾乾淨利落。
看起來比林星禾的技術好了不知多少。
沈妙妙頭也不回從車窗里探出一隻手,使勁揮了揮:「那我們就先走嘍!妙妙專車,風馳電掣!」
林幼薰坐在後排,懷裡護著小貓,透過後車玻璃回頭望了一眼。
星禾頂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和江野並肩站著,看起來異常般配。
見到這一幕,林幼薰莫名有種,自己被替代的錯覺......
不等她多想,車子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他們了。
街道拐角處,冷風呼嘯。
昏黃的路燈把兩道的影子斜斜拉長,印在結著薄霜的人行道上。
馬路牙子邊,只剩下江野和林星禾相對而立。
空氣瞬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星禾雙手緊緊插在寬大的工裝棉服口袋裡,身板挺得筆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空氣,下巴微揚,神色緊繃。
「你先回去吧,」
她聲音乾巴巴的,在冷風裡顯得有點脆生。
「我一個人在這裡等家裡的車來接。」
話是這麼說,她眼裡卻透著一絲期待。
「行,那我走了。」
可下一秒。
江野十分乾脆利落地一點頭,雙手揣進羽絨服口袋,轉過身,邁開腿就往自家的方向走去,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林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