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而過。
林星禾看著江野離去的背影，下意識伸出了手，想要挽留。
可手半抬在半空中，指尖僵硬的不像話，喉嚨里更是吐不出半個字。
他......就這麼走了？！
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注意安全」都沒有？！
對姐姐的時候噓寒問暖，又是一起撿貓又是問她有什麼願望，到了自己這裡，走得比趕著投胎還快。
態度差距要不要這麼大！
直到看見江野的背影進入拐角，林星禾才慢慢把懸空的手收了回來，用力塞進寬大的棉服口袋裡。
她垂眸，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白色短靴鞋尖。
鼻腔有些泛酸，眼眶也有些熱，眼淚好像馬上就要奪眶而出。
但她強行憋住了。
沒什麼好哭的。
江野跟自己本來就只是同學關係而已，他又沒這個義務陪著自己。
而且，明明是她張口說不需要陪的，現在這麼彆扭又幹什麼？
可哪怕把這些道理在腦子裡滾了十遍，林星禾心口依然像是堵著一團吸了冷水的棉花，沉重得透不過氣。
「小姐姐，一個人啊？」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輕浮的男聲冷不丁在耳邊響起。
林星禾嚇了一跳，迅速後退兩步，抬頭看去。
一個留著鯔魚頭、戴著銀色大耳環的青年正站在兩米外。
青年手裡舉著一根加長的自拍杆，手機屏幕亮著，上方架著補光燈，直直照在林星禾臉上。
突如其來的白光刺得林星禾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幹什麼？」
林星禾語氣冰冷。
青年咧嘴一笑，指了指手機屏幕：「小姐姐別緊張，我是快魚的主播『花哥』。」
「我今晚的直播主題是『正義騎士深夜護送獨行女生回家』。」
他打量著林星禾那張毫無瑕疵的精緻小臉，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與興奮。
「我看你一個人在路口站著，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啊。現在的壞人可多了，哥哥送你回家吧，免得你遇到危險。」
林星禾眼神厭惡：「不用，我等人，你離我遠點。」
說完，她轉身就想往另一側的人行道走。
可自拍杆卻像條泥鰍一樣再次橫在了她面前，手機後置鏡頭幾乎要懟到她的鼻尖上。
「哎，別走啊小姐姐！」
花哥嬉皮笑臉地擋住去路，還特意把屏幕翻轉過來給林星禾看。
「你看，我直播間裡兩千多號兄弟都看著呢，我可是正經人，絕對不搞小動作！」
屏幕上，彈幕正以極快的速度瘋狂刷新：
【臥槽！這妹子顏值絕了！純天然神顏啊！】
【主播給力！只要你護送她到家，十個大火箭立刻奉上！】
【哈哈哈跟著她！保護少女，人人有責！】
污言穢語混合著起鬨的彈幕在眼前滾動。
林星禾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噁心湧上心頭，揚手就去拍那根伸過來的自拍杆：「把鏡頭拿開！別拍我！」
花哥早有防備，手腕一轉，極其靈活地把自拍杆收了回去，沒讓她碰到分毫。
「喲，脾氣還挺大？」
花哥非但沒生氣，反而衝著鏡頭挑眉大笑：「兄弟們看見沒有？現在的女高生個個都是小野貓，個性十足啊！」
他上前一步，再次逼近林星禾，語氣里多了幾分油膩的調侃。
「妹妹，哥哥這是在做好事。」
「你花哥我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你要是在路上碰到別的心懷不軌的人，可沒這麼好說話，聽話，讓我送你。」
「滾開！」
林星禾徹底怒了，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拔高：「我說了不用！你再跟著我，我就報警了！」
花哥攤開雙手，滿臉無所謂：「報警？我犯哪條法了？大馬路又不是你家開的，我順路走走，順便做個戶外直播宣傳正能量，警察叔叔來了也得誇我是熱心市民。」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著直播間大喊。
「兄弟們！今天花哥必須把正能量進行到底！送咱們這位暴脾氣的小妹妹安全到家！動動發財的小手，禮物走一波！」
林星禾臉色煞白。
一直住在象牙塔里的她從來沒有獨自應對過這種潑皮無賴，平日裡的冷傲與防備在絕對的無恥面前顯得脆弱不堪。
她咬緊嘴唇，猛地轉過身，邁開步子快步往前跑去，想要直接甩開對方。
但很快，身後傳來腳步聲，夾雜著自拍杆搖晃的聲響和男人在直播間裡的呼喊。
「小學妹別跑那麼快啊！天黑路滑，摔倒了哥哥心疼！」
陰魂不散！
噁心，反胃，還有鋪天蓋地的恐懼席捲了林星禾全身，讓她心跳加快，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江風呼嘯著灌進領口，她慌不擇路地低頭跑著，眼眶裡的淚水終於不爭氣地溢了出來。
這一刻，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家裡的人還沒來？
為什麼非得是她一個人留下來？
為什麼……江野走得那麼乾脆……
前方的視線被淚水模糊，轉角處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現。
林星禾剎不住腳，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里。
「砰。」
淡淡的清冷氣息瞬間驅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林星禾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要伸手推開對方。
兩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搖晃的身形固定住。
「跑什麼？後面有狗攆你？」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林星禾渾身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
少年頭戴黑色鴨舌帽，臉頰被黑色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亮深邃的桃花眼。
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眼底，泛著淡淡的琥珀色澤，清澈乾淨。
江......野？
這一瞬間，林星禾懸在嗓子眼的心臟重重落了回去。
剛才強撐出來的堅強轟然瓦解，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抬眸看著江野，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可聲音還是帶著止不住的顫抖：「你……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江野沒想到，回頭再看林星禾的時候，面對的是她眼眶通紅、滿臉淚痕的模樣。
他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走了一半想起來，我忘了要去前面的書店裡買書。」
他隨口扯了個理由，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向了身後喘著粗氣追上來的鯔魚頭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