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燭使勁扒拉了兩下頭髮,試圖將上面殘留著的水珠弄下去。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話,大概很快就能跑進酒店的大廳,即使雨勢很大,他也不會被淋成這個樣子。
那件外套已經濕了個七七八八。
但是沒辦法,他畢竟需要拉著池泠鳶。
總不能丟下她不管,自己在前面跑吧?
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丟下池泠鳶。
安全感這個東西,就是這麼奇妙。
秦一燭看向池泠鳶,忍不住笑了。
畢竟平時的小鳥,就算算不上精緻,也稱得上是得體。
但是現在的她,說是落湯雞也不為過。
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身上的針織衫也濕透了。
褲腳也被污水浸染。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狼狽的池泠鳶,秦一燭很難忍住不笑。
池泠鳶只是甩了甩頭髮,然後將外面的針織衫外套脫了下來,拿在手裡。
秦一燭看著她還在滴水的頭髮,抬手揉了揉她濕漉漉的腦袋。
「要是有一條毛巾擦一下就好了。」
這個季節淋了一身雨,很容易感冒。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
池泠鳶只是用自己的針織外套在自己的頭髮上擦了擦,然後站在大廳的門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來此避雨的人越來越多,不多時大廳里便站滿了人。
酒店的工作人員也並沒有進行驅趕,但也怕人太多導致騷亂,所以原本的前台還有工作人員都來到了大廳的位置。
按照秦一燭的經驗,這種很急的雨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概率就是不知道從哪邊飄來一塊雲,下一會就停了。
但是這次好像並不一樣。
雨勢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小。
大廳里窸窸窣窣的抱怨聲也一直沒有減小。
池泠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的天氣預報。
大雨,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持續到晚上十二點。
她眉頭皺了一下。
「秦一燭。」
她喊了旁邊還在看著外面夜色的秦一燭一聲。
「嗯?」
「看一下天氣預報。」
秦一燭在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之後,也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我有點冷。」
池泠鳶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秦一燭忍不住擔憂。
「你把那件外套罩頭上,然後把我的外套也罩在上面,我們跑出去,上車回學校。」
秦一燭給出了一個聽起來非常完美的解決方案。
畢竟天氣顯示,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與其在這耗到十二點,不如一股腦衝出去,開車回學校。
打車更蠢,因為計程車進不去學校,進了學校更是要一路狂奔。
當然,麻煩舍友也不是不行,但是這麼大的雨,秦一燭不想麻煩他們。
池泠鳶抬頭看了秦一燭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怎麼了?」
秦一燭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遲疑。
「會感冒。」
她開口道。
「保護好頭頂的話……」
秦一燭說到一半停住了。
畢竟不是自己一個人,池泠鳶說會感冒,自己總不能說不會吧?
「那你呢?」
池泠鳶又問。
「我問題不大,回去洗個熱水澡就好了。」
池泠鳶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到了前台。
「你好,請問雙人間還有嗎?」
她問前台僅剩的一個工作人員。
「雙人間的話,只剩下豪華雙人間了。」
「開一間。」
池泠鳶掏出身份證放在前台檯面上。
「等一下等一下。」
秦一燭在後面摁住了她的身份證。
池泠鳶轉頭看向他。
「你帶身份證了?」
「沒有。」
秦一燭搖頭。
倒不如說,誰出門會隨身帶身份證啊?
「你想回去?」
這倒是把秦一燭問住了。
他當然能回去,只需要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停車場,然後開回學校。
那就意味著,他要把剛淋過雨,說自己有點冷的池泠鳶一個人扔在這。
這種事他當然做不出來。
就在秦一燭天人交戰的時候,又有一對男女來前台開房。
他們剛才已經買好了團購。
「開一間吧。」
秦一燭鬆開了摁著池泠鳶身份證的手。
「一共是1099,請問怎麼支付?」
前台接過身份證,開口問道。
怪不得剛才有幾個人來了前台又退回去了呢。
這價格並不是窮學生能消費得起的。
當然,並不排除有坐地起價的嫌疑,但事到如今就是一千多他們也只能住了。
「支付寶。」
秦一燭搶在池泠鳶之前將自己的付款碼遞了上去,之後拿著前台遞過來的房卡,走向電梯。
「抱歉。」
池泠鳶跟在身旁,輕聲開口。
「只是花點錢罷了。」
秦一燭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她感覺讓自己破費了。
「我沒想到會這麼貴。」
秦一燭笑了一下。
「開在這樣一個地段的高層,一看就不會便宜,你想在外面住一晚,我還能說不行嗎?」
池泠鳶沒有說話,兩人進了電梯,然後摁下了八十八。
電梯緩緩上行,在一陣算不上漫長的等待後,停在了目標樓層。
兩人踩在不知道什麼材質,但是感覺很舒服的地毯上,慢慢往裡走,他們的房間在靠近盡頭的位置。
打開門進去後秦一燭忍不住「喔」了一聲。
套房很大,衛生間也很大,梳妝檯和浴缸配備齊全。
衛生間和臥室中間只隔了一面朦朧的玻璃牆。
落地窗前是一張L型沙發。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能聽到雨水擊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秦一燭轉身接過池泠鳶手上的外套。
「趕緊進去洗個澡。」
他的注意力全在池泠鳶那濕漉漉半干不乾的頭髮上,生怕她著涼感冒。
早知道這樣,不如剛才就直接上來開個房洗個澡好了。
可惜,有錢難買早知道。
「嗯。」
池泠鳶點頭,沒有說什麼,走進衛生間,然後關上了房門。
秦一燭將兩人的外套隨手扔到床上——房間裡有烘乾機,但是他實在是懶得動彈。
他一個人坐到窗邊的沙發上,在八十八層的高樓上,看著外面雨幕中的燈火。
房間裡的燈並沒有全部打開,他覺得有些太亮了,於是只開了周圍的射燈。
這略顯昏暗的燈組自然而然地給這偌大的套房增添了一絲曖昧的氣息。
尤其是當那扇玻璃牆後,往浴缸里放水的聲音蓋過外面的雨聲時。
讓曖昧的氛圍無限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