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爹,您保重。」婁曉娥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陽轉身,黑色的大衣下擺在走廊的冷風中帶起一陣凌厲的弧度。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醫院的樓梯,鑽進那輛一直處於怠速狀態的大紅旗轎車。
「去豐臺火車站。」林陽此刻冷冷地下令。
一個小時後。
豐臺火車站的絕密軍用站台上。
一列由兩台內燃機車重聯牽引的特種軍用專列,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列車的前後都掛載著高射機槍和全副武裝的警衛車廂。
這是林陽前往東北整頓重工業的移動指揮部。
雨已經停了,但黎明前的夜空依然黑得深邃。
林陽站在專列的登車踏板前,
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隱藏在夜幕中的四九城。
那些在暗處涌動的陰謀,那些躲在地下室里的老鼠,
都將在他即將掀起的鋼鐵風暴中,被徹底碾成粉末。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皮鞋踩在金屬踏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跨入溫暖明亮的車廂後,林陽徑直走到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他摘下手上那副帶有黑色皮革質感的羊皮手套,隨手將其扔在桌角。
隨後,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削得鋒利的紅藍鉛筆,俯下身,
在那張鋪滿桌面的東北工業戰略分布圖上,
則是狠狠地劃下了一道橫貫整個遼東半島的醒目紅線。
專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呼嘯前行,車輪與鐵軌摩擦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林陽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下的那道紅線,仿佛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將整個東北重工業基地的命運,死死地釘在了這張辦公桌上。
隨著列車駛過山海關,窗外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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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遼東半島,依然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透過車窗,林陽能夠隱隱看到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煙囪。有些煙囪正噴吐著濃密的黑煙,而有些,則像死去的鋼鐵巨人一樣,寂靜地矗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這裡是新中國工業的長子,是當年一五計劃傾盡全國之力打造的重工業心臟。
但現在,這顆心臟跳動得沉重而遲緩。
「部長,還有半小時抵達奉天南站。」陳鋒推開包廂的門,低聲匯報錯,「地方上的接站安排已經發過來了。省革委會、市革委會,以及幾個大型重工企業的領導班子,全都在站台上候著。聽說他們還在國賓館備了接風宴。」
林陽冷笑一聲,將手裡的鉛筆扔在地圖上。
「接風宴?我林陽是來查帳的,是來掀蓋子的,不是來吃他們海參鮑魚的。」林陽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披上,「通知列車長,專列不在南站停靠。直接改道,開進軍區後勤基地的內部貨運站。讓他們那幫人在冷風裡慢慢等吧。」
「是!」陳鋒立刻領命去安排。
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作風,正是林陽給東北地方官僚的一個下馬威。他要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秒起,就告訴所有人,重工業部這次的整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半小時後,專列在一處戒備森嚴的軍用貨場緩緩停穩。
四周沒有敲鑼打鼓的歡迎人群,只有荷槍實彈的野戰軍哨兵,以及幾輛早就等候在此的軍用吉普車。
林陽走下專列,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煤炭和鋼鐵生鏽氣味的空氣。
「直接去軍區招待所。」林陽鑽進吉普車,下達了命令。
與此同時,奉天南站的月台上。
十幾名穿著筆挺中山裝的地方官員,正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他們不停地看著手錶,額頭上卻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怎麼回事?不是說專列八點準時進站嗎?這都八點半了,連個影子都沒看見!」一名地方重工局的副局長焦急地搓著手。
很快,一名車站的調度員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聲音發顫:「各位領導……專列……專列改道了。半個小時前,直接開進了軍區的貨運站。林部長……沒來南站。」
此言一出,月台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名心懷鬼胎的企業領導,臉色煞白。他們原本準備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準備在酒桌上把這位年輕的鐵血部長給忽悠過去,誰知道,人家連見面的機會都沒給。
「完了,這位活閻王,是不打算給咱們留任何情面了。」有人在心底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嘆。
……
軍區招待所,一棟隱蔽的三層蘇式小樓。
這裡已經被何雨柱帶領的特別行動隊全面接管。從大門到走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所有的通訊線路全部經過了最高級別的物理加密。
林陽坐在二樓的臨時辦公室內,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從軍區情報部門直接調取的人事檔案。
「陳鋒,東北這邊的問題,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林陽翻看著一份鞍鋼的產能報告,眉頭緊鎖,「設備老化是一方面,但更致命的,是管理層的拉幫結派和浮誇風。真正懂技術、敢說真話的人,全被邊緣化了。」
陳鋒站在一旁,點了點頭:「部長,咱們想要在這裡撕開一條口子,光靠部里派下來的調查組不行。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必須在當地,找一把鋒利、乾淨,而且熟悉內情的刀。」
「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嗎?」林陽合上報告,抬眼看向陳鋒。
陳鋒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遞給林陽。
「部長,這個人,或許符合您的要求。他叫裴一泓。」
林陽接過檔案,抽出裡面的資料。
照片上的年輕人,大約三十歲左右,濃眉大眼,眼神中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
「裴一泓,清華大學冶金系高材生,畢業後分配到奉天第一重型機械廠。」林陽看著履歷,低聲念道,「二十六歲就提拔為技術科副科長,參與過蘇聯援建設備的全面改良。」
「履歷很漂亮。」林陽翻到下一頁,眉頭微微一挑,「但怎麼在三年前,被貶去南郊的煤場當過磅員了?」
陳鋒冷笑了一聲,解釋道:「三年前,廠里搞生產大躍進,上面下達的鋼鐵指標根本完不成。當時的廠長為了迎合上面,強令在煉鋼爐里違規添加廢料湊數。」
「結果可想而知。」陳鋒聳了聳肩,「廠長直接給他扣了一頂『破壞生產、思想右傾』的帽子。當天下午,就把他發配到全廠最髒最累的南郊煤場去數煤渣了。這一干,就是三年。期間無數人勸他寫份檢討認個錯,就能調回技術科,他硬是一個字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