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議,實施『三步走』戰略!」
裴一泓站起身,渾然忘卻了自己那一身骯髒的衣服,眼神中透著指點江山的銳氣。
「第一步,暴力斬斷舊的供應鏈!將所有大型國企的採購權和質檢權,全部收歸重工業部直屬特派組管理,任何人不得插手!第二步,進行全面的人事大換血!把那些靠著拍馬屁上位的行政幹部全部清退,把懂技術的工程師推到車間主任的位置上!第三步,實行嚴苛的責任終身追究制,誰簽字誰負責,就算追到骨灰盒裡,也要讓他為造出的廢鋼付出代價!」
聽著裴一泓這套條理清晰、刀刀見血的改革方案,林陽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小子,不僅有骨氣,而且有著極其卓越的管理天賦和毒辣的手段。這套方案,和林陽在心底盤算的重組計劃,簡直是不謀而合。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林陽在暗中安排了婁曉娥作為一顆釘子,潛伏在東北最大的物資中轉農場,去查清那些爛帳和黑洞,這是暗線,是「陰謀」。
而現在,他需要裴一泓站在陽光下,揮舞著重工業部的大旗,去執行這套雷霆萬鈞的改革方案,這是明線,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這兩人配合起來,整個東北重工業基地的那些牛鬼蛇神,絕對會被絞殺得連渣都不剩。
「好一個三步走。」
林陽緩緩站起身,走到裴一泓面前,那種如山嶽般沉穩的壓迫感,
讓裴一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裴一泓。」
林陽的聲音低沉而莊重,仿佛是在戰場上任命衝鋒陷陣的將軍。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南郊煤場的過磅員。
我以國家重工業部部長的名義,正式任命你為『東北重工業重組整頓先鋒辦公室』副主任!直接向我匯報工作,不受任何地方政府的節制!」
裴一泓的心臟猛地一陣狂跳,大腦嗡嗡作響。
從一個在底層吃灰的苦力,一躍成為手持尚方寶劍、能夠決定數十萬工人命運的欽差大臣!這種知遇之恩,這種直接將他拔擢到九天之上的魄力,讓裴一泓感到一種靈魂深處的戰慄。
「部長……」裴一泓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我裴一泓這條命,這百十斤骨頭,就全交給您,交給這國家的重工業了!就算前方是萬丈深淵,我也給您蹚出一條鋼鐵大道來!」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把那些國企里的毒瘤,一顆不剩地給我挖出來。」
林陽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一份大紅燙金的任命文件,拔出胸前的派克鋼筆。
筆尖在紙張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林陽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拿起旁邊那枚代表著重工業部最高權力的純銅大印,在印泥上重重一按。
砰!
大印狠狠地砸在任命文件上,留下了一個鮮紅刺目的印記。
林陽轉過身,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件,用力地拍在裴一泓的胸口上。
「拿好這把尚方寶劍。
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整個奉天的重工企業,在你的刀下,翻天覆地!」
············
一夜之間,奉天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清晨的薄霧還未從重型機械廠那高聳的煙囪上散去,沉重的廠區鐵門前,已經停下了三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
裴一泓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他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得筆挺的藍色工裝,頭上戴著一頂前進帽。雖然臉上沒有了昨天在煤場時的那些煤黑,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比高爐還要熾熱的烈火。
在他身後,何雨柱帶著八名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訓服的特別行動隊隊員,猶如八尊煞神,悄無聲息地跟進。
廠門口保衛科的幾個幹事正聚在一起抽菸吹牛,看到這陣勢,嚇得手裡的菸捲都掉在了地上。
「站……站住!你們幹什麼的?今天廠里開幹部大會,閒雜人等不許進!」一個保衛幹事結結巴巴地想要攔路。
何雨柱走上前,連證件都沒掏,直接伸手一把揪住那幹事的衣領,單臂發力,將他整個人猶如拎小雞一般提了起來,隨手甩到一旁的門衛室牆上。
「中央警衛局執行公務。誰敢攔,按特務論處!」何雨柱的聲音冷如寒冰。
剩下的幾個幹事嚇得面如土色,紛紛抱頭蹲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裴一泓沒有理會這些看門狗,他邁開長腿,徑直朝著廠區中央的辦公大樓走去。
此時,辦公大樓三層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廠辦李副主任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口若懸河地對著底下幾十個中層幹部發表講話。
「同志們,在過去的一個季度里,我們廠堅決貫徹上級的指示,打破了那些條條框框的技術迷信!我們的鋼材產量,足足翻了一番!這是什麼?這就是革命精神的偉大勝利!」
李副主任得意洋洋地敲著桌子:「至於質檢科反映的什麼碳當量超標、淬火溫度不夠的問題,那都是右傾保守思想!只要產量上去了,上面撥下來的糧票和肉票就多,大家就能吃飽肚子!這是硬道理!」
底下立刻響起了一陣附和的掌聲。幾個懂技術的老工程師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死死咬著牙,卻敢怒不敢言。
砰!
會議室的雙開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兩扇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李副主任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褲襠上,燙得他殺豬般慘叫著跳了起來。
「誰他媽這麼大膽子!敢衝擊幹部大會!」李副主任氣急敗壞地吼道。
門口的煙塵散去,裴一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後,是面無表情、手按槍套的何雨柱。
看到裴一泓那張臉,李副主任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在南郊吃煤灰的臭右派!裴一泓,你是不是失心瘋了?保衛科!保衛科的人死哪去了,把這個破壞會場紀律的混蛋給我抓起來!」
沒有人動。走廊外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