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泓一步步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冷冷地看著上躥下跳的李副主任。
「不用喊了。你的保衛科,現在全在操場上蹲著反省。」裴一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從上衣口袋裡,緩緩抽出那份印著國徽大印、蓋著重工業部部長林陽私章的紅頭文件,直接拍在李副主任面前的桌子上。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從今天早上六點開始,奉天第一重型機械廠,被重工業部全面接管。我,裴一泓,現任東北重工業重組整頓先鋒辦公室副主任。這廠里的天,翻過來了。」
李副主任顫巍巍地低下頭,當他看清那鮮紅的印章和「林陽」那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時,雙腿猛地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林陽的名字,在整個東北工業系統,那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這不可能……你一個燒鍋爐的……」李副主任面如死灰,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何處長。」裴一泓根本懶得跟這種蠢貨多費口舌,直接轉頭。
「在!」何雨柱上前一步。
「把這個滿嘴謊話的蛀蟲拿下。查封他的辦公室和家裡,看看他到底貪墨了多少國家的特種鋼材去換肉票!」裴一泓厲聲下令。
兩名黑衣隊員如狼似虎地撲上去,直接反剪了李副主任的雙手,將他拖出了會議室。悽厲的求饒聲在走廊里迴蕩,卻激不起半點同情。
裴一泓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里那些噤若寒蟬的幹部。
他走到角落,親自將一位滿頭白髮、因為激動而渾身發抖的老工程師扶了起來。
「張總工,這三年,委屈您了。」裴一泓眼眶微熱。這位張總工,當年就是因為堅持原則,被剝奪了技術圖紙的簽字權。
「一泓啊……你回來了……咱們這廠子,有救了!」老工程師老淚縱橫,死死抓著裴一泓的手。
裴一泓直起腰,面向全場,聲如洪鐘。
「從今天起,所有虛報產量的報表,全部作廢!所有不合格的鋼材,立刻回爐重造!技術科重新接管生產調度,誰敢在數據上造假,我裴一泓親自把他送進大獄!」
雷霆手段,雷厲風行。
在林陽賦予的絕對權力與何雨柱的武力震懾下,裴一泓猶如一把鋒利無匹的手術刀,在短短几個月內,將奉天周邊的幾大重工企業進行了慘烈而徹底的刮骨療毒。
時間,在鋼鐵的轟鳴聲中飛速流逝。
大雪融化,春暖花開,又是一年嚴冬。
轉眼間,日曆已經翻到了一九七五年的初春。
過去的這一年多,東北重工業基地經歷了脫胎換骨的劇變。裴一泓的「三步走」戰略大獲成功,劣質產能被淘汰,技術骨幹重新掌握話語權,整個供應鏈在重工業部的鐵腕監控下,變得高效且純粹。
奉天,第一重型機械廠。
巨大的高爐噴吐著刺眼的火光,紅彤彤的鋼水順著導流槽傾瀉而下,鋼花四濺,照亮了整個車間。
裴一泓穿著一身布滿油污和燙洞的工作服,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正站在二樓的觀測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鋼水的顏色。他已經連續在這個車間裡熬了三個大夜。
「裴主任,碳當量測試達標!屈服強度完全符合軍工特種裝甲板的要求!」張總工拿著一份剛出爐的化驗單,激動地跑上觀測台。
裴一泓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他摘下手套,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好!立刻安排軋鋼線進行最後成型。這批板材,是給西北裝甲師換裝用的,半點馬虎不得。」
話音剛落,車間主任急匆匆地順著鐵梯子爬了上來。
「裴主任,外面有位四九城來的領導找您。說是重工業部辦公廳來的。」
裴一泓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帶他去我的辦公室。我洗把臉就過去。」
十分鐘後,廠辦大樓,那間簡陋得連沙發都沒有、只有兩把硬板椅和一張木桌的主任辦公室里。
趙立春正背負著雙手,站在窗前,打量著窗外那井然有序、轟鳴震天的廠區。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在窗外的陽光下閃爍著睿智而內斂的光芒。
門被推開,裴一泓大步走了進來。他只是簡單洗了把臉,脖子上還能看到沒洗乾淨的黑灰,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和汗酸味。
「趙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裴一泓快步走上前,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
趙立春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工業悍將,並沒有絲毫的嫌棄,反而鄭重地伸出雙手,與裴一泓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泓同志,久仰大名。林部長在四九城,可是天天念叨你這把東北的快刀啊。」趙立春的笑容溫和而親切,讓人如沐春風。
在林陽的陣營里,趙立春和裴一泓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趙立春深諳官場權謀,八面玲瓏,手段毒辣,是林陽處理政治風暴和人事傾軋的黑手套。而裴一泓則是純粹的技術官僚,寧折不彎,眼裡揉不得沙子,是林陽鎮壓工業底盤的定海神針。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趙主任客氣了。沒有部長在上面頂著,沒有你在四九城幫我擋住那些告狀的暗箭,我裴一泓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早就被那幫地方官僚給撕碎了。」裴一泓拉開一把硬板椅,請趙立春坐下。
他很清楚,自己這一年多在東北大開殺戒,得罪了多少省市的既得利益集團。無數封告狀信像雪片一樣飛往四九城。但全都被趙立春在重工業部辦公廳給壓了下來,甚至趙立春還利用手腕,反向炮製了幾分黑材料,把那幾個跳得最歡的地方頭目給整下了台。
兩人坐定,裴一泓拿出一個缺了口的茶缸,給趙立春倒了一杯白開水。
「條件簡陋,連茶葉都喝光了,趙主任別見怪。」
趙立春端起茶缸,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茶葉算什麼。能看到東北的重工業重新煥發生機,這就是最好的龍井。」趙立春放下茶缸,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絕密信件,推到裴一泓面前。
「一泓,我這次親自來奉天,不是來視察的,是帶著林部長的密令來的。也是為了把咱們在東北的一條暗線,和你進行正式對接。」
裴一泓神色一凜,拆開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