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是林陽那熟悉的凌厲筆跡。
「看完就燒了。」趙立春低聲說道，隨即壓低了聲音，「紅星農場的財務科副科長，婁曉娥，你聽說過嗎？」
裴一泓將信紙在桌上的菸灰缸里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點了點頭。
「聽說過。一個女同志，很厲害。這一年多來，紅星農場作為整個東北重工業基地的物資大後方，帳目一直是一筆糊塗帳。但自從她當了副科長，不僅把往年的爛帳理得清清楚楚，還卡死了好幾批來路不明的物資外流。是個狠角色。」
趙立春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她不僅是狠角色，她還是林部長的乾女兒。是我們安插在東北最深的一顆釘子。」
裴一泓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那個毫無背景的女知青，敢在紅星農場那種關係錯綜複雜的地方大刀闊斧地查帳，原來背後站著的是這尊大神！
「趙主任，既然是自己人，那這次需要我配合什麼？」裴一泓敏銳地察覺到了局勢的緊迫。
趙立春的神色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婁曉娥在查閱農場過去三年的鐵路運輸調度單時，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趙立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有一批本該用於戰備防空洞建設的特種螺紋鋼，足足五千噸。在帳面上顯示已經由紅星農場接收，並撥付給了地方建設兵團。但實際上，這批鋼材根本沒有入庫！」
「五千噸特種鋼？！」裴一泓猛地站了起來，雙目圓睜，「這幫畜生！這足夠造幾百輛坦克的裝甲了！他們弄去哪兒了？」
「黑市，甚至是通過邊境線，走私給了對面的老毛子換取黃金和奢侈品。」趙立春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殺機，「根據婁曉娥拼死查出來的線索，這背後是一條盤根錯節的利益鏈。牽扯到地方鐵路局的副局長，以及省革委會的一位實權派。」
「他們現在已經察覺到了婁曉娥在查這筆帳。昨天晚上，婁曉娥的宿舍被人放了火，幸虧她警覺，提前躲了出去，用備用電台向四九城發了求救信號。」
裴一泓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水花四濺。
「太猖狂了！敢動部長的人，他們這是找死！」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裴一泓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部長說了，東北的膿包，這次要徹底擠破。我這次來，就是負責在政治上切斷他們所有的退路和求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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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的鏡片後閃過一道毒蛇般的精光。他看著裴一泓，語氣中帶著一絲政客獨有的蠱惑與欣賞。
「一泓啊，部長常說，你是一把鋒利無匹的快刀。但刀太快，容易折。以後在官場上，得罪人的髒活，你儘管去干。政治上的明槍暗箭，我趙立春替你擋！只要咱們倆一文一武配合好，這天底下，就沒有咱們趟不平的渾水！」
裴一泓看著趙立春，他雖然不喜歡這種充滿權謀的說話方式，但他知道，自己確實需要這樣一個能在黑暗中遊刃有餘的盟友。在林陽的麾下，他們目標一致。
「好！我裴一泓只認鋼鐵和底線。你保我後方，我給你剷平前面的路！」裴一泓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
趙立春再次用力握住，兩人相視一笑。這一刻，兩位在後世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頂級大鱷，終於在這間簡陋的辦公室里，達成了最堅固的同盟。
「今晚，這批被截留的五千噸鋼材，就要通過鐵路編組站，秘密運往邊境。」趙立春收斂笑容，直入正題，「婁曉娥查到了車次。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何處長的人在外面待命吧？」裴一泓眼中殺氣四溢。
「都在。」
「走！去編組站！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國家的骨血運出去！」
深夜，奉天北郊，鐵路重載編組站。
雪雖然停了，但夜風颳在臉上依然猶如刀割。
編組站內燈光昏暗，一列掛著十二節悶罐車廂的貨運列車，正停在一條廢棄的側線上。一台老舊的內燃機車正在突突地冒著黑煙，準備掛車。
站台上，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色棉大衣、手裡拿著鐵棍和土製火銃的壯漢。
為首的，正是省鐵路局的物資處長，名叫孫德彪。
孫德彪焦急地看著手錶，不停地催促著調度員：「快點！快點掛車！這趟車必須在凌晨兩點前出關，對面的接頭人都等急了！」
就在機車即將掛上第一節車廂的掛鉤時。
轟——！
刺眼的大燈瞬間撕裂了黑暗，將站台上的十幾個走私分子照得無處遁形。
「什麼人！」孫德彪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去拔腰間的手槍。
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卡車車廂的帆布被猛地掀開。何雨柱猶如一頭夜下撲食的猛虎，第一個從兩米高的車廂上躍下。他在空中一個漂亮的翻滾卸去衝力，起身的瞬間，手裡的五四式手槍已經鎖定了孫德彪。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孫德彪手裡的槍直接被打飛，虎口碎裂，慘叫著倒在地上。
緊接著，二十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特別行動隊員如狼似虎地衝下車。
他們根本不需要開第二槍，手裡的軍刺和槍托在十秒鐘內，就將站台上的這群烏合之眾全部砸翻在地，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鐵軌旁。
大卡車後方，兩輛吉普車緩緩駛入站台。
車門推開，裴一泓和趙立春並肩走下車。
兩人走到那列悶罐車旁。裴一泓從一名隊員手裡拿過一把大鐵錘，沒有任何廢話，掄起鐵錘，狠狠地砸在一個車廂的鐵鎖上。
噹啷！鐵鎖斷裂。
裴一泓用力拉開車廂沉重的滑門。
借著手電筒的光芒，車廂里碼放得整整齊齊、閃爍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特種螺紋鋼，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