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泓看著這些原本應該用於國防建設的特種鋼材,氣得渾身發抖,雙眼通紅。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孫德彪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地砸在鐵軌上。
「五千噸特種鋼!你們這群畜生,就是把你們千刀萬剮,也抵不上這些鋼材的萬分之一!」裴一泓的聲音猶如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趙立春則顯得異常冷靜,他推了推眼鏡,走到孫德彪面前,蹲下身子。
「孫處長,別硬抗了。省革委會那位保你的副主任,半個小時前,已經在家裡被重工業部的專案組請去喝茶了。你們的保護傘,塌了。」
趙立春的聲音輕柔,卻猶如最致命的毒藥,徹底擊碎了孫德彪最後的心理防線。
「我交代……我全交代……是副主任指使我乾的……」孫德彪心理崩潰,嚎啕大哭起來。
「帶走。連夜突擊審訊,把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給我摳出來。」趙立春站起身,語氣冰冷地下達了命令。
一場震驚整個東北的特大貪腐走私案,就在這雷霆萬鈞的行動中,被徹底斬斷。
黎明時分。
編組站的風終於小了一些。
裴一泓站在那節敞開的悶罐車廂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特種鋼材,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趙立春走到他身邊,遞過去一根煙,親自為他點上。
兩人並肩站在鐵軌旁,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那一抹魚肚白。
「一泓,東北的這盤棋,咱們算是幫部長徹底下活了。」趙立春吐出一口煙霧,感嘆道。
「這只是個開始。只要我還在這裡一天,這東北的工廠里,就休想再飛出一隻蒼蠅。」裴一泓深吸了一口煙,眼神堅如磐石。
他轉過頭,看著那列滿載鋼鐵的列車。隨後,他大步走到機車駕駛室旁,一把拉開門,單手抓住冰冷的鐵扶手,身姿矯健地翻身躍入了駕駛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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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機車操縱杆被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手狠狠推到底。
內燃機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濃烈的黑色柴油廢氣從排氣管噴涌而出,直衝奉天黎明前的夜空。
伴隨著鋼鐵齒輪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列滿載著五千噸國家絕密特種鋼材的貨運編組,硬生生地在風雪中停止了向北的步伐,隨之緩緩倒退,沿著來時的鐵軌,重新駛回了屬於國家的鋼鐵大動脈。
裴一泓站在機車駕駛室里,狂風順著半開的鐵窗灌進來,吹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獵獵作響。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直到列車徹底駛入軍區後勤倉庫的絕對安全線內,他那緊繃得猶如弓弦般的身體,才終於有了一絲放鬆。
站台上,趙立春攏了攏深藍色的呢子大衣,看著緩緩停穩的列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滿意的弧度。
這一夜,奉天城乃至整個東北重工業基地的地下暗網,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把控著物資調撥大權的地方官僚,在中央警衛局特別行動隊的槍口下,猶如被拔了牙的毒蛇,瑟瑟發抖地被塞進了軍用卡車的暗廂。
天光終於大亮。
軍區招待所的一間秘密會議室里,炭火盆燒得正旺。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臃腫舊棉襖、頭上裹著一條灰色大圍巾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聽到動靜,正在整理口供檔案的趙立春抬起頭。
來人解下圍巾,露出一張雖然有些憔悴、被東北的寒風吹得有些粗糙,但依然難掩秀麗與堅韌的面容。
正是婁曉娥。
這大半年來,她以一個普通下放知青的身份,潛伏在紅星農場的財務科,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幽靈,在浩如煙海、被人為做過手腳的爛帳里抽絲剝繭。她熬紅了眼睛,甚至幾次遭遇暗殺與火災,硬是用自己的專業知識,拼湊出了這條駭人聽聞的走私利益鏈。
「趙主任。」婁曉娥走到辦公桌前,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幾本被體溫焐熱、邊緣已經磨破的黑色帳本,鄭重地放在桌面上。
「這是紅星農場過去三年所有的真實物資流轉底單。每一筆虛報的損耗,每一批流向黑市的特種鋼材和煤炭,上面都有具體的經手人簽字和暗號對照表。」婁曉娥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大仇得報的痛快。
趙立春雙手接過帳本,隨手翻開了幾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標註,簡直就是一部東北工業蛀蟲的罪惡編年史。
「曉娥同志,你立了奇功。」趙立春合上帳本,由衷地讚嘆道,「這幾本帳,比一個裝甲師的威力還要大。有了它,東北那幾位自以為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這輩子都別想從秦城監獄裡出來了。」
婁曉娥微微低下了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期盼與侷促。
「趙主任,我乾爹……林部長他,還好嗎?」
趙立春看著這個眼神中藏著無盡情愫的女孩,溫和地笑了笑。
「部長一切都好。他來奉天之前特意交代過,只要你交出帳本,你的任務就徹底結束了。」趙立春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遞給婁曉娥,「這是調令。你不用回紅星農場了,今天下午,我安排專人護送你直接坐軍用專機回四九城。部里的統籌司,給你留了一個副處長的位置。」
婁曉娥看著那份調令,眼眶瞬間紅了。大半年的膽戰心驚、如履薄冰,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委屈與釋然的淚水。
她伸手摸了摸貼身藏著的那枚刻著紅星標誌的金屬銘牌。那是林陽給她的護身符,也是她在無數個絕望黑夜裡堅持下去的唯一信仰。
「謝謝趙主任。」婁曉娥擦乾眼淚,深深地鞠了一躬。
送走婁曉娥後,趙立春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遠在四九城的重工業部部長辦公室。
「部長,東北的網,收網了。」
電話那頭,林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厚重,沒有絲毫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