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卷宗的證據鏈做紮實、做閉環，所有牽扯其中的蛀蟲，全部按破壞國防工業生產安全罪，移交系統內部督查處從嚴從快處置。轉告裴一泓，從即日起，東北幾大重型機械廠、鋼鐵廠全面啟動封閉式戰備生產機制，我要半年之內，整體產能翻一番。」
「明白。部長，還有件事……」 趙立春的語氣忽然帶了幾分遲疑。
「說。」
「那邊傳來消息，今年的局勢恐怕會格外複雜。地方工礦整頓組的幾個負責人最近跳得很兇，像是察覺到形勢不對，正鉚著勁做最後反撲。咱們設在京城的幾個外圍配套廠，都被他們無故叫停生產，三番五次上門找茬檢查。」
電話那頭的林陽沉默了幾秒，那短暫的靜默里，仿佛壓著即將炸開的雷霆。
「讓他們跳。」 林陽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看透世事的蒼涼與強硬，「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蹦躂不了多久了。」
時間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沉重又壓抑的步調，緩緩邁入一九七六年。
這是註定被所有國人刻在記憶深處的一年，太多的悲痛與震盪接踵而至，壓得每一個人胸口發悶。
一月份，凜冽的寒風卷著漫天大雪席捲了京城。
無數百姓自發走上街頭，頂著刺骨的嚴寒送別那位為國家工業建設操勞了一輩子的老領導，哭聲順著長街綿延開去，像一層厚重的陰霾，沉沉罩在神州大地的每個角落。
國家工業部部長辦公室里，林陽沒穿大衣，只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靜靜立在落地窗前。他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落雪，望著遠處街道上緩緩移動的人潮，眼眶微微泛紅。
他想起當年在大西北，核工業研發卡在最艱難的瓶頸時，是那位老領導親自簽發了全國物資調運的特批令；是老人家在會議上拍著桌子力排眾議，給了他毫無保留的支持。
可如今……
門被輕輕推開，陳鋒走了進來。
他左臂纏著黑紗，眼圈紅腫，手裡攥著一份剛送到的緊急文件。
「部長。」 陳鋒的聲音帶著哽咽。
林陽沒回頭，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說。
「地方工礦清查組的人，借著治喪的名義又在搞動作。」 陳鋒咬著牙，壓著滿腔怒火，「他們下了死命令，要求部里直屬的幾家大型工具機廠、汽車製造廠全面停工停產，搞什麼隊伍清查整頓，誰敢開機生產，就按違抗整頓指令論處。」
林陽猛地轉過身，原本浸著悲痛的眼眸里，瞬間騰起令人心悸的寒意。
「這種時候喊停工？」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安保專用配槍，重重拍在桌面上，「老領導屍骨未寒，他們就敢拿國家工業命脈當利益博弈的籌碼，簡直混帳！」
他抓起電話，直接撥通了何雨柱的專線。
「柱子！立刻帶你的人去南郊工具機總廠，我不管市里下的什麼荒唐命令，誰敢封車間大門，直接給我砸開；誰敢攔工人上崗，就按破壞國家重點工程項目罪當場扣下！」
電話那頭的何雨柱聲音像出籠的猛虎：「首長放心！這幫人要是敢鬧，我今天就讓他們見識見識，國防工業直屬安保隊的規矩！」
在這片舉國悲痛的日子裡，林陽用最硬的鐵腕，死死護住了京城的工業基本盤。
他比誰都清楚，對逝者最好的告慰，從來不是停下腳步哭泣，而是讓高爐里的鋼水照常奔涌，讓工具機上的齒輪照常轉動，讓老人家拼了一輩子攢下的工業家底，半分都不能亂。
可一九七六年的磨難，才剛剛拉開序幕。
七月盛夏，整個北方都籠在令人窒息的悶熱里，連風都帶著黏膩的潮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甲字六號樓里，林陽正淺眠，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始終保持著極高的警覺。
忽然，一陣沉悶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像千萬頭巨獸在地下狂奔衝撞。緊接著，整棟小樓劇烈搖晃起來，天花板的吊燈瘋狂擺動，撞得燈罩哐哐作響，桌上的茶杯被甩落在地，摔得粉碎。
「地震！」 林陽猛地睜眼，像獵豹般從床上彈起身，一把拽過身邊的田雨，厲聲吼道：「快！躲到承重牆夾角去！」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數十秒。
這短短几十秒里，天地變色，夜空被詭異的地光照得慘白一片。
等震動漸漸平息，外面已經響起了悽厲的防空警報聲。 林陽沒有半分猶豫，連鞋都沒來得及穿穩，就衝去客廳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
線路受了嚴重干擾，盲音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我是林陽！接國家應急救災總指揮部值班室！震中在哪？傷亡情況怎麼樣！」 林陽的吼聲在暗夜裡格外沉重。
幾分鐘後，一個讓舉國慟哭的消息傳了回來。 震中在唐山。 那座百萬人口的重工業城市，在短短二十三秒里，幾乎被夷為平地。
那一夜，京城無眠，整個國家的神經都被驟然繃緊。 曙光剛刺破夜幕，國家工業部辦公大樓已經燈火通明，所有司局級幹部連夜到崗。
一號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林陽站在巨大的華北地圖前，身上的白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雙眼熬得通紅，眼神卻異常冷靜鋒利。
「同志們，唐山沒了。」 第一句話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那是座重工業城市，房屋大多是磚混結構和預製板，現在幾十萬人被埋在廢墟底下，靠人手挖、鐵鍬刨，根本趕不上黃金救援時間！」
林陽猛地轉身，雙手重重砸在會議桌上。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工業部這幾年在東北、西南攢下的那些重型機械，現在該派上救命的用場了！」 他看向趙立春，直接下達死命令。
「立春，立刻給東北的裴一泓發絕密急電！讓奉天第一重型機械廠，把庫存所有大型液壓挖掘機、重型礦用卡車、裝載機全部裝上戰備貨運專列！」
「不用走任何常規審批手續，不用管什麼流程規章！讓裴一泓親自押車，以最高時速直奔唐山災區，一刻都不許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