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工業發展領導小組的核心會議室里,氣氛莊嚴肅穆。
幾位跟著新中國工業從篳路藍縷走到體系成型、如今執掌全國工業發展大局的元老前輩,圍坐在長條形會議桌旁。
機械工業總署的趙剛坐在靠後的位置,見林陽推門進來,微微頷首示意。
林陽邁著沉穩的軍人步伐,走到預留的席位坐下,腰背挺得筆直,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利落氣場。
主位的老領導環視一圈全場,目光最終落在林陽身上。
「林陽同志到了,那我們就不繞彎子,直接進入正題。」 老領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卻透著高瞻遠矚的戰略魄力,「同志們,咱們國家現在的工業發展勢頭,稱得上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大好局面來之不易。」
他端起茶杯,輕輕颳了刮浮在水面的茶葉沫,話鋒陡然一轉:「但底下反映上來的問題,也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多頭管理、權責分散,一個合資建廠的重點項目,要在總部各主管司局之間蓋三十幾個公章,來回跑大半年都落不了地!」
說著,他把茶杯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外商等不起,咱們國家的工業建設更等不起!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要下大決心、動大手術。領導小組聯合多部門研究決定,將現有的工業計劃統籌司、經濟運行司,以及體制改革辦公室的核心職能,全面剝離重組。」
聽到這裡,在座好幾位資深司長的臉色都微微變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要動核心權責的大調整。
「我們要成立一個全新的、擁有絕對宏觀調控權與改革審批權的核心統籌機構。」 老領導一字一頓地宣布,「這個新機構,暫定為全國工業改革與發展統籌委員會。」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全國工業改革與發展統籌委員會。
名字聽著沒有傳統司局的硬朗名頭,可在座的哪個不是在工業系統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人?瞬間就掂出了這十幾個字背後的分量。
把計劃調度、經濟運行、改革推進三大核心權柄捏合在一起,哪裡是普通的行業委員會,分明是整個工業體系的中樞大腦,是掌管全國工業項目審批、資源調配、發展方向的第一核心部門。
「這個統籌委員會,直接向全國工業發展領導小組負責。」 老領導繼續說道,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全場,「委員會的首任主任人選,經過多輪慎重研究、反覆權衡評估,最終決定由林陽同志調任出任。」
轟!
這個任命像一顆驚雷,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哪怕是林陽自己,那雙素來深邃冷冽的眼眸里,也忍不住閃過一絲震撼。
讓他執掌這個全新的核心機構?
這意味著,他的崗位職級雖沒有大的變動,手中的權責卻徹底跳出了重工業這單一領域。
從今往後,全國無論是修建跨省的工業運輸專線,還是立項大型水電站工程;
無論是引進百億級的西方先進生產線,還是制定全國煤炭鋼鐵的指導價;
無論是沿海省份的外資准入審批,還是內陸省份的工業用地指標…… 全部都要經過他的簽字,蓋上這枚統籌委員會的公章才能生效。
這是何等驚人的權責!等於把全國工業的資源調配、項目審批、改革節奏的大權,悉數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反對!」
震驚的餘波還未平息,分管計劃財務的張老猛地站了起來。
這位老同志一輩子紮根工業計劃領域,秉性剛直,思想偏於穩妥,對這種大刀闊斧的機構重組滿是顧慮。
「老領導,這種權責高度集中的機構重組,風險實在太大了!」 張老看向主位,言辭懇切卻態度堅決,「統籌委員會把物價審批、外匯額度、基建立項全攥在手裡,權責過度集中,違背了咱們工業系統多年來分工制衡的慣例!要是把全行業的發展命脈交到一個機構、一個人手裡,一旦出現戰略決策失誤,誰來踩剎車?誰能擔得起這個歷史責任?」
他頓了頓,又看向林陽:「而且林陽同志是軍人出身,搞重工業、抓攻堅項目是一把好手。可工業改革是精細活兒,牽扯到輕工業、農業配套、外貿對接方方面面,要是用部隊裡說一不二的強硬作風推進,會不會適得其反?」
這番質疑不可謂不尖銳,在座幾位偏向穩妥的官員也紛紛點頭,面露認同。
面對直指自己的質疑,林陽並沒有半分惱怒。
他緩緩站起身,抬手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身板挺得像一桿刺破青天的長槍。
他沒有先回應張老的質疑,而是徑直走到會議室前方那幅巨大的全國工業規劃圖前。
「張老的顧慮,站在傳統行業管理的角度,完全合情合理。」 林陽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沙場歷練出來的絕對自信與從容,「分工制衡,確實能減少大的失誤。可現在咱們工業水平落後西方幾十年,正處在不進則退的關口,過度的制衡,就是拖慢發展的慢性毒藥!」
他猛地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面露疑慮的眾人。
「同志們,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就在上周,重工業部下屬的一家特鋼廠,為了引進西德的精密軋機,因為外匯指標和基建用地的審批分屬不同司局,來回踢皮球耽誤了三個月,最後外商失去耐心,把設備轉手賣給了我們的鄰國競爭對手!」
林陽的手指重重叩在會議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就因為這幾個公章的扯皮,咱們國家特種裝甲鋼的冶煉技術,又要多落後西方五年!這五年要是遇上特殊情況,要拿多少一線戰士的性命去補這個缺口?」
他的眼神里爆發出驚人的熱血與決絕:「你們怕權責集中會出錯?當年長津湖戰場上,我們面對美軍的機械化王牌,要是炮兵開炮得等後勤、作戰、軍需三個部門簽字,早就被美軍的燃燒彈炸成灰了!」
「工業建設,就是和平年代的突圍攻堅戰。打仗,就必須有統一指揮的最高指揮部,必須有臨機決斷的執行力!」
林陽雙手按在會議桌上,直視著主位的老領導,聲音如黃鐘大呂,震得人耳膜發顫:「這個統籌委員會,就是工業改革的最高指揮部。我林陽今天在這裡立下軍令狀:要是把這副擔子交給我,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用這把快刀,斬斷所有束縛工業騰飛的枷鎖!要是在我任期內,改革出現不可挽回的戰略失誤,不用組織問責,我林陽一力承擔所有後果,主動引咎辭職,絕無半句怨言!」
擲地有聲,霸氣凜然。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原本心存疑慮的老同志,都被他這種將個人得失置之度外、把國家工業命運扛在肩上的鐵血氣概震撼住了,再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主位的老領導看著林陽,眼裡閃過毫不掩飾的激賞與欣慰。
「好!這才是我們工業人、國家工業脊樑該有的氣魄!」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一錘定音,「此事不再討論。即日起,正式組建全國工業改革與發展統籌委員會,林陽同志擔任首任主任,全權負責委員會的組建與後續改革推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