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趙立春、裴一泓、陳鋒在客廳里,向林陽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長,保重。」
「去吧。到了地方,好好干。」林陽微微頷首。
三人轉身,大步走出了洋樓,坐上了各自的吉普車。
林陽披著呢子大衣,站在洋樓高高的門廊台階上。李雲龍和何雨柱站在他身後。
初春的夜風帶著絲絲涼意,吹拂著院子裡的松樹。
林陽目光深邃地看著那三輛吉普車啟動,車燈猶如利劍般劃破黑暗,
依次駛出崗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最後一抹車尾燈徹底不見,林陽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
夜色如墨,繁星閃爍。
林陽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純銅煤油打火機。
「咔噠」一聲脆響。
此刻他手中的,打火機的蓋子被彈開,一簇明黃色的火苗在夜風中倔強地跳躍著,
照亮了林陽那張猶如刀削斧劈般冷峻而堅毅的臉龐。
他微微低頭,借著火苗點燃了嘴裡叼著的那根香菸。
隨後,林陽毫不猶豫地合上打火機蓋子,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轉身大步跨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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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的初夏,四九城迎來了十年來最為罕見的一場持續高溫。
知了在重工業部大院的百年老槐樹上拼命地嘶鳴,空氣中仿佛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焦躁。隨著國門的逐漸敞開和經濟建設的全面提速,整個國家猶如一台剛剛加滿燃油、正在瘋狂加速的重型機車,在廣袤的神州大地上狂飆突進。
然而,速度越快,機器內部的摩擦與阻力就越發尖銳。
重工業部,第三會議室。
一場級別不低、火藥味卻異常濃烈的爭吵,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老劉!你們江南省不要欺人太甚!那套從日本引進的十二萬噸級冷軋鋼生產線,明明是我們中原省最先和外商接觸的!你們憑什么半路截胡,把外匯配額給搶走!」
中原省重工業廳的廳長拍著桌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因為極度憤怒,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坐在他對面的江南省廳長冷笑一聲,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接觸得早有什麼用?你們中原省連個像樣的深水港都沒有!那麼龐大的精密設備,光是從沿海運到你們內陸,路上的損耗和高昂的運輸費誰來承擔?國家的外匯是老百姓勒緊褲腰帶攢下來的,好鋼就得用在刀刃上!這套設備落戶我們江南省,直接依託港口優勢投產,半年就能見效益!」
「放屁!我們中原省是老工業基地,技術工人和產業配套比你們成熟一百倍!你們那是強詞奪理!」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的臉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原本喧鬧的會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陽穿著一件整潔的白襯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沒有拿任何文件,也沒有帶隨行人員。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眸只是在會議桌兩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股猶如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上位者威壓,便瞬間碾平了所有的焦躁與憤怒。
兩位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廳長,立刻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吵夠了嗎?」林陽走到主位前,並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一個是中原重鎮的負責人,一個是江南經濟大省的工業干將。像兩個在菜市場搶白菜的潑婦一樣在這裡拍桌子,成何體統?」林陽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寒意。
中原省的廳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委屈地匯報錯:「林部長,不是我們不講大局。實在是底下的廠子等著這套設備救命啊。可是外貿部那邊卡著進口批文,財政部那邊卡著外匯留成,我們好不容易在重工業部拿到了技術論證許可,結果指標又卡在了計劃委員會的平衡帳上。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足足蓋了十七個公章!等設備真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江南省的廳長也跟著叫苦:「部長,他說的是實情。現在咱們國家雖然放開了經濟,但上頭的管理部門太多了。各管一攤,互相扯皮。重工業部批了項目,土地局不給批地;交通部批了路,建設銀行不給放款。我們底下的人辦事,就像是陷入了泥潭裡,渾身是勁兒卻拔不出腿啊!」
林陽靜靜地聽著,並沒有發火。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兩位廳長說出的,正是當前中國經濟發展所面臨的最致命瓶頸。
舊有的計劃經濟體制,就像是一張錯綜複雜、陳舊僵化的蜘蛛網。
過去,在封閉的環境下,這張網能夠勉強維持國家的運轉。
但現在,面對噴涌而出的市場活力和引進外資的巨大浪潮,這張網已經變成了死死勒在國家脖子上的絞索。
重工業部雖然權力巨大,但也僅僅只能管轄工業生產這一塊。遇到跨部委的財政、土地、外貿、交通等問題,即便是林陽,也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去和其他部委進行漫長的協調與博弈。
經濟改革,已經到了必須在制度上進行破局的生死關頭。
「這套冷軋鋼設備的歸屬,部里會綜合你們兩省的實際情況,在三天內給出一個絕對公平的量化評估方案。誰的產能轉化率高,設備就給誰。在此之前,都給我滾回去抓生產。誰再敢在部里大呼小叫,我直接扒了他的皮!」林陽冷冷地拋下這句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剛回到部長辦公室,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林陽拿起聽筒。
「陽子,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了一機部一把手趙剛那溫文爾雅卻透著凝重的聲音。
「趙大哥,出什麼事了?」林陽問道。
「立刻放手頭的一切工作。十分鐘後,有一輛掛著特別通行證的紅旗車在重工業部後門接你。直接集中開會。」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重如千鈞,「主要領導都到了。關乎國家發展走向的重大調整,今天要正式拍板了。」
林陽的眼眸猛地一凝。他沒有多問半個字,只應了一聲 「好」,便掛斷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防彈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守衛森嚴的院門,掠過成排的蒼松,向著院內深處的會議樓平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