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三廠大門外,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隨著裴一泓的流血,那些被躲在暗處的黑手收買的暴徒,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變得更加瘋狂。
「他流血了!他不敢拿咱們怎麼樣!衝進去!把新進的那些外國機器全砸了!」
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帶頭大吼,從懷裡抽出一根鐵棍,帶頭朝著廠區大門衝去。
人群猶如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擊著那道單薄的金屬伸縮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扭曲聲讓人頭皮發麻。
裴一泓站在吉普車上,看著眼前這群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的暴徒,眼底閃過一絲絕望與悲涼。
他可以去死,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國家耗費巨額外匯,好不容易從德國引進的特種冷軋鋼流水線,被這群暴徒砸成一堆廢鐵。那是漢江重工業復甦的唯一希望!
「保衛科!給我頂住!死也要死在大門前!」裴一泓嘶啞地怒吼,拔出腰間的防身警棍,準備從車上跳下去,進行最後的肉搏。
咔嚓——!
金屬伸縮門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推力,從中間斷裂開來。
暴徒們發出一陣狂歡的嚎叫,猶如蝗蟲一般湧入廠區。
就在這千鈞一髮,整個漢江三廠即將毀於一旦的絕對危急關頭。
轟隆隆——!!!
一陣比暴徒們的吼叫聲還要巨大十倍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廠區外圍的街道盡頭傳來。
那聲音,猶如萬馬奔騰,又如雷霆天降。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在寬闊的廠前大道上,三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地方牌照的大紅旗轎車,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怖速度,朝著密密麻麻的人群直衝而來!
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
領頭的那輛紅旗轎車,車頭巨大的進氣格柵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且致命的金屬光澤,就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洪荒巨獸。
「啊——!車瘋了!快閃開!」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暴徒們,面對這種毫無顧忌的鋼鐵碾壓,瞬間嚇得魂飛魄散。人群發出一陣悽厲的尖叫,猶如被劈開的波浪一般,連滾帶爬地向街道兩側瘋狂躲避。
互相踩踏,哀嚎連連。
刺啦——!!!
伴隨著一陣刺痛耳膜的急剎車聲,領頭的紅旗轎車在距離廠區斷裂大門不足三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來。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黑色焦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大排量發動機怠速時的低沉喘息聲。
緊接著,後面兩輛車車門齊刷刷地彈開。
二十名穿著黑色作訓服、手裡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內衛戰士,猶如一群從天而降的黑白無常,以極其專業的戰術動作躍出車廂。
咔噠!咔噠!
二十個清脆的子彈上膛聲,整齊劃一地在廠區門前響起。烏黑的槍口,毫不留情地對準了周圍那些還在發愣的暴徒。
那種從屍山血海的特殊保衛任務中淬鍊出來的凜冽殺氣,瞬間凍結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血液。
沒有一個人敢再動彈一下。剛才那個帶頭衝鋒的刀疤臉,此刻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撲通一聲跪在了爛泥里。
這特麼是動真格的野戰軍精銳!
領頭的那輛大紅旗轎車的后座車門,在這一刻,緩緩推開。
一雙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
林陽穿著那件及膝的黑色羊絨大衣,猶如一尊主宰生死的神明,從車內跨出。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暴徒,也沒有去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人群。他的視線,越過斷裂的大門,直直地落在了站在吉普車上、滿臉鮮血的裴一泓身上。
林陽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入廠區。
人群在他面前自動分開,仿佛摩西分海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陽走到吉普車前,停下腳步。
裴一泓看著眼前這個猶如天神下凡般突然出現的男人,眼眶瞬間紅透了。
他那寧折不彎的鋼鐵脊樑,在這一刻微微發顫。
「會……會長……」裴一泓的聲音哽咽了,他想要跳下車,但雙腿卻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繃而有些發麻。
「站著別動。」
林陽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安定力量。
他伸出手,從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
在全場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位權傾朝野、掌控著國家經濟命脈的最高領導,竟然親自踩上吉普車的踏板,伸出手,用那塊絲帕,一點一點地,將裴一泓額頭和臉頰上的鮮血擦拭乾淨。
林陽的動作很輕,但每擦一下,都仿佛在整個漢江省的官場上敲下了一記重錘。
「血不能白流。」林陽看著裴一泓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在寂靜的廠區里迴蕩,「我林陽的兵,流一滴血,我就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蛀蟲,拿命來償。」
林陽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大門外那黑壓壓的人群。
他沒有用大喇叭,但他那渾厚飽滿的內力嗓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是國家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會長,林陽!」
轟!
這個名頭一報出來,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普通工人,瞬間瞪大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惶恐與敬畏。而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黑惡勢力,則是直接嚇得面無人色。
「你們口口聲聲說,重工業部的改革砸了你們的飯碗。」
林陽的目光猶如探照燈般掃過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酷的嘲弄。
「沈岩!」
「到!」沈岩立刻上前,打開那個黑色的保密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疊厚厚的、蓋著重工業部和發改委紅色大印的審查材料。
「念給他們聽!讓他們知道知道,他們的飯碗,到底是被誰砸的!」林陽厲聲斷喝。
沈岩上前一步,聲音清脆響亮。
「經中央審計署和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聯合暗查核實:漢江三廠原廢舊高爐車間,長期存在嚴重的內外勾結盜竊國家資產行為!」
沈岩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個刀疤臉,大聲宣讀:「孫大山,社會閒散人員,綽號刀疤。聯合廠內物資科副科長,在過去三年裡,將四千五百噸優質特種鐵礦石,以廢礦渣的名義偷偷運出廠區,倒賣給南方私人小鋼廠!獲利高達一百二十萬元!」
「而你們這些所謂的『影子工人』。」沈岩翻開另一頁帳本,「每月從廠里按時領著工資和糧票,卻從來沒有在車間裡煉過一爐鋼!你們的工資,全是由那些真正在高溫爐前流血流汗的工人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血汗錢!」
沈岩宣讀完畢,啪地合上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