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泓指著大門外那幾個帶頭叫囂的壯漢,雙眼噴火。
「你們這群廠里的蛀蟲!把優質的礦石偷偷倒賣給外面的鄉鎮黑作坊,然後把廢鐵渣子填進老高爐里湊數!我炸了高爐,是砸了你們這群吸血鬼的飯碗!今天只要我裴一泓還站在這裡,漢江三廠的廢舊高爐,就絕不可能再點火!」
人群出現了短暫的騷動,幾個被裴一泓點破心思的壯漢臉色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
這群帶頭的人,根本不是什麼真正的煉鋼工人。他們是依附在漢江這頭龐大工業巨獸身上吸血的毒瘤。在過去那段管理混亂的歲月里,他們通過勾結廠里的某些實權領導,虛報損耗,大肆盜竊國家的特種鋼材和煤炭,賺得盆滿缽滿。
裴一泓空降漢江擔任副省長兼工信委主任後,第一把火就燒向了這些落後產能。
他雷厲風行地炸毀了十一座沒有任何經濟價值的落後高爐,並且直接凍結了三萬名在廠里掛名吃空餉的「影子工人」的工資帳戶。
這一刀,切得太深,太狠。直接切斷了漢江省盤根錯節的地方利益鏈。
於是,便有了今天這場有組織、有預謀的圍堵。
「少他媽廢話!你個外調來的大官,根本不顧我們工人的死活!大家別聽他忽悠,衝進去!把新車間的總閘拉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躲在人群中層,聲嘶力竭地煽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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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半個磚頭大小的凍土塊,突然從人群後方飛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向了站在吉普車上的裴一泓。
砰!
躲閃不及的裴一泓,額頭被凍土塊狠狠砸中。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他的眉骨流進了眼睛裡,染紅了半邊臉頰。
「裴主任!」身後的幾名隨行幹事嚇得尖叫起來,想要上前將他拉下車。
「別碰我!」
裴一泓一把甩開幹事的手。他沒有去捂流血的額頭,甚至連擦都沒有擦一下。
他任由鮮血滴落在灰色的夾克衫上,那雙猶如孤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門外黑壓壓的人群,身軀依然挺得筆直,沒有後退半步。
「想沖廠子?可以!」裴一泓咬著牙,聲音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今天你們誰敢越過這道伸縮門半步,我保證,不僅你們的飯碗保不住,我裴一泓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把你們全送進大獄!」
鮮血和鐵骨,讓瘋狂的人群出現了一絲遲疑。
而就在距離漢江三廠不到一公里外的一處茶樓二樓包間裡。
漢江省分管工業的一位副省長劉鐵明,正和漢江市的公安局長坐在窗前,手裡端著紫砂茶杯,冷眼旁觀著廠區大門口的那場鬧劇。
「劉省長,那姓裴的流血了。咱們的人要是再不出面維持秩序,萬一鬧出人命,上面怪罪下來……」公安局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有些坐不住了。
劉鐵明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水表面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急什麼?群眾的怒火需要發泄嘛。他裴一泓不是自詡為重工業部的改革先鋒嗎?不是手裡握著中央給的三萬工人買斷專款嗎?他既然喜歡當惡人,那就讓他把惡人當到底。」
劉鐵明放下茶杯,眼神中透著一種老辣的官僚算計。
「他不炸高爐,不砸那些人的飯碗,那些鄉鎮企業怎麼給咱們市裡的財政上供?這小子一刀切斷了全省的生鐵利益鏈,他不死誰死?」
劉鐵明冷哼一聲:「讓底下的兄弟們再等半個小時。等裴一泓被群眾逼得走投無路,或者他下令讓廠保衛科強行鎮壓的時候,咱們再出面。到時候,一個『暴力激化群眾矛盾』的大帽子扣下去,他這個工信委主任也就干到頭了。他背後的重工業部,也保不住一個引起全省暴動的瘋子!」
這就是地方官場最惡毒的「太極推手」。借力打力,殺人不見血。
然而,劉鐵明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站在裴一泓背後的那個男人,從來不按任何官場潛規則出牌。他不僅是重工業部的老部長,更是如今大權在握、掌控國家整個宏觀經濟命脈的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會長。
同一時間,漢江市火車站,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內部軍用月台。
一列只掛著三節車廂的特快專列,在沒有任何汽笛聲的情況下,猶如一頭沉默的鋼鐵巨龍,緩緩滑入了月台。
車門推開,刺骨的寒風倒灌進溫暖的車廂。
林陽穿著一件純黑色的羊絨大衣,沒有戴帽子。他大步走下金屬踏板,皮鞋踩在月台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沈岩緊緊跟在林陽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保密公文包。
站台上,除了二十名全副武裝、眼神猶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央警衛局內衛戰士外,沒有任何地方官員迎接。
因為林陽這次來漢江,根本沒有通過國務院辦公廳下發任何行程通知。這是一次絕對保密的突擊微服私訪。
「會長,剛剛截獲的內部通訊。三廠那邊出事了。」沈岩快步走到林陽身側,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匯報錯。
「裴一泓主任被幾千名不明身份的社會閒散人員和被裁撤的工人圍堵在廠門口。現場發生了暴力衝突,裴主任頭部被磚塊擊中流血。但漢江市公安局的防暴大隊,目前停留在距離廠區兩條街之外的待命點,遲遲沒有介入。」
林陽行走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但周圍的空氣卻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溫度。
那雙深邃猶如寒潭般的眼眸中,不可遏制地爆射出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殺機。
「好,很好。」林陽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看來漢江的這群土皇帝,是覺得天高皇帝遠,我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的刀,砍不到他們的脖子上。」
林陽大步走到停在月台邊緣的一輛防彈紅旗轎車前。
他沒有去拉后座的車門,而是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二十名猶如標槍般筆挺的內衛戰士。
「全體上車。子彈上膛,打開保險。」
林陽的命令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只有最純粹的鐵血與冷酷。
「目標,漢江三廠。沿途不需要管任何交通信號燈,不需要管任何地方交警的阻攔。以最快速度給我插進去!」
「誰敢擋路,直接撞開!」
「是!」二十名內衛戰士齊聲怒吼,殺聲震天。
車門砰然關閉。
三輛防彈紅旗轎車猶如三頭掙脫了鎖鏈的黑色狂龍,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直接衝出了火車站的內部通道,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漢江三廠的方向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