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何雨柱在中央警衛局特別安全保衛處幹得風生水起,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深藏不露的低調。只有那雙越發銳利、充滿殺氣的眼睛,讓人不敢直視。
他徑直走到何大清的屋裡。
「爸,我回來收拾點東西。馬上要出長差。」何雨柱一邊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戰術背囊,一邊說道。
何大清正坐在炕上抽菸,聞言一愣:「出長差?去哪兒啊?這眼瞅著快過年了。」
「去申城。江東新區。」何雨柱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森寒的殺氣,「首長親自下的死命令。江東那邊要大開發,馬上會有大量的外資和國外工程隊湧進來。」
何雨柱拉上背囊的拉鏈,冷笑一聲。
「水一混,什麼王八羔子都想進來摸魚。國外的商業間諜想偷咱們的建設數據,本地的黑惡勢力和地痞流氓想在那塊肥肉上當釘子戶敲詐國家。首長派我帶著特戰中隊去申城,全權負責江東新區的先期安保與反間諜工作。」
何雨柱背起行囊,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誰敢在首長劃定的場子裡搗亂,老子就讓他變成黃浦江底的王八食!」
何大清看著兒子那滿身的煞氣,知道這是要去幹大事了。他點了點頭,磕了磕菸袋。
「去吧。護好首長的盤子。多加小心。」
時間,猶如一頭不知疲倦的狂奔巨獸。
一九八零年的春天。
申城,黃浦江畔。
江東那片曾經長滿蘆葦盪的爛泥灘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超級工地。
無數台重型挖掘機、推土機在泥濘中瘋狂咆哮。數以百計的工程卡車載著石料和泥土,日夜不停地來回穿梭。
這裡,正在舉行「江東國家級新區暨國貿大廈一期工程」的破土動工儀式。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彩旗飄飄的虛假排場。
現場只有數百名戴著安全帽的工程技術人員,以及全副武裝負責外圍警戒的武警戰士。
林陽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衫,頭戴一頂黃色的安全帽,站在泥濘的工地上。
他的左邊,是滿臉震撼與激動的申城市書記周定邦;他的右邊,是化名為「婁董」、一身女強人打扮的婁曉娥。
不遠處的江面上,幾艘巨大的軍用工程船正穩穩地拋錨定在江心。重工業部下屬的幾家特種鋼廠日夜趕工煉製出來的巨型橋樑鋼柱,正被船上的重型吊機高高掛起。
那是即將連接江西與江東的,第一座跨江大橋的橋墩主位鋼柱。
「林會長。」周定邦看著這改天換地般的壯闊場景,聲音都在顫抖,「厲害了啊。
真沒想到,短短几個月,資金到位了,政策落地了,連建橋的工程兵部隊都開進來了。您真的是在這爛泥灘上,砸出了一個奇蹟啊!」
林陽沒有看周定邦。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江面上那根重達數百噸、猶如定海神針般的巨大鋼柱。
「這不是奇蹟。這是大國復興的必然。」
林陽的聲音穿透了工地上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透著一種主宰歷史的無上霸氣。
他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地向下一揮。
「打樁!」
伴隨著一聲穿透雲霄的指令。
江面上的軍用重型打樁機發出一聲猶如遠古巨龍般的狂吼。
此刻,巨大的液壓鐵錘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在那根主位鋼柱的頂端。
轟——!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個黃浦江兩岸的大地都為之劇烈顫抖。
那根代表著新時代鋼鐵意志的巨型鋼柱,硬生生地刺破了渾濁的江水,
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深深地、死死地釘入江底那沉睡了千年的堅硬岩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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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東新區的那一聲打樁巨響,仿佛還在黃浦江的江面上迴蕩,時間的大跨度已經悄然邁過了一個月。
十一月的冷空氣,順著西伯利亞的廣袤平原一路南下,毫無遮攔地灌進了有著「中原鋼鐵心臟」之稱的老工業基地——漢江省。
這裡的風,不像是四九城那種帶著乾燥沙塵的冷,而是一股夾雜著濃烈煤煙味、機油味和鐵鏽味的濕寒。
漢江省,這座在建國初期傾盡全國之力打造的重工業大省,此刻正處於一種令人窒息的陣痛與撕裂之中。
漢江第三鋼鐵聯合工廠,廠區大門外。
黑壓壓的人群將足足有十幾米寬的廠門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穿著破舊藍色勞保服的人。他們舉著粗糙的硬紙板橫幅,上面用黑墨水歪歪扭扭地寫著「堅決抵制砸飯碗」、「還我高爐、還我生路」的標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躁、狂熱以及被刻意煽動起來的戾氣。
而在廠門內側,裴一泓猶如一根釘在凍土裡的鋼釘,孤身一人站在一輛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他身上的灰色夾克衫已經沾滿了泥污,頭髮在寒風中凌亂不堪。那雙原本就因為常年熬夜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更是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與冷厲。
「都給我閉嘴!」
裴一泓舉著一個鐵皮大喇叭,嘶啞的聲音在寒風中劈開了一條縫隙,蓋過了前排人群的叫罵聲。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砸了你們的飯碗!你們自己摸著良心問問,那個被我下令炸掉的二號老高爐,裡面煉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裴一泓猛地將大喇叭砸在車頂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音。他彎下腰,從腳邊拽起一根足有手腕粗的螺紋鋼筋,單手發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根鋼筋在膝蓋上折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彎角!
「咔嚓」一聲,鋼筋的彎折處直接崩裂,露出裡面全是氣孔和雜質的劣質截面。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飯碗!」裴一泓將那截斷裂的鋼筋狠狠地砸在廠門前的空地上,金屬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讓人心頭一顫。
「碳當量嚴重超標!硫磷雜質根本沒有過濾!這種廢鋼,連造個拖拉機的履帶都不合格!國家每個月撥給三廠兩千噸優質鐵礦石,煉出來的就是這種一敲就碎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