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能造軍艦外殼、能造重型坦克裝甲的頂級好鋼!
有了這台機器,有了能造出這種鋼材的本事,漢江三廠就等於在全國的重工業版圖上,死死地釘下了一根誰也拔不出來的定海神針。他們的飯碗,算是徹徹底底地保住了。
裴一泓站在主控台前,那張沾著血跡的臉龐上,肌肉在微微顫抖。
他那雙常年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捲鋼材,仿佛在看自己剛出生的孩子。
為了這台機器能夠順利安裝點火,他在漢江省得罪了無數人,頂住了從省委大院到廠區車間的重重壓力。今天,甚至差點被那些煽動起來的暴徒給活活打死。
但現在,看著這流水線吐出的工業結晶,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看到了嗎?」
林陽低沉渾厚的聲音在裴一泓耳畔響起。
裴一泓轉過頭,看著身旁這位猶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男人。
林陽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歡呼的工人身上,而是穿透了車間的頂棚,看向了更加深遠的未來。
「這,就是我們國家硬挺起腰杆子的底氣。」林陽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依然清晰入耳,「沒有這些冰冷的鋼鐵,我們在談判桌上說話就沒人聽。今天,這第一卷鋼出來了。漢江的工業血脈,算是被你重新打通了。」
裴一泓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直身體。
「會長,漢江的局面穩住了。只要流水線不停,我保證,不出半年,漢江三廠的產能就能覆蓋整個中南地區的特種鋼需求!」
「走吧。」林陽轉身,黑色的羊絨大衣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去你的辦公室。煉出好鋼只是第一步,怎麼把這盤棋下活,才是真正考驗刀法的時候。」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徹底籠罩了漢江市。
經歷了白天那場驚天動地的清洗後,整個漢江省的官場猶如經歷了一場十二級大地震。
省委大院裡燈火通明,無數的電話在瘋狂地撥打、接聽。劉鐵明這位實權副省長被中紀委和內衛當場雙規帶走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但這些官場上的地震,絲毫沒有影響到漢江三廠內部的運轉。
廠辦大樓,主任辦公室。
這裡的陳設依然簡陋,甚至連一套像樣的沙發都沒有,只有幾把硬木椅子和一張寬大的舊辦公桌。
何雨柱帶著兩名內衛戰士,猶如鐵塔一般守在辦公室門外。走廊里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半步。
辦公室內,一盞白熾燈散發著略顯刺眼的光芒。
沈岩坐在角落的單人桌前,從那個黑色的保密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份文件,快速地進行著分類和批註。
林陽解開大衣的扣子,大步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裴一泓則拿著一個暖水瓶,給林陽面前的搪瓷茶缸里倒滿了開水。因為條件簡陋,連一片茶葉都沒有。
「會長,喝口熱水。」裴一泓放下暖水瓶,在林陽對面坐下。
林陽端起茶缸,輕輕吹了吹升騰的熱氣,喝了一口。
「沈岩,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林陽放下茶缸,淡淡地問道。
角落裡的沈岩立刻站起身,聲音幹練而精準:「會長,漢江市公安局的防暴大隊已經被全部繳械,防暴大隊長和市局局長正在接受隔離審查。劉鐵明已經被秘密押送至省軍區招待所,由中紀委的專案組連夜突擊審訊。」
「另外,廠區外圍參與暴亂的那一百四十多名骨幹分子,已經全部被內衛控制。當地的駐軍派了一個營過來接管了廠區的安保,現在漢江三廠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沈岩推了推眼鏡,補充道:「省委那邊的大領導剛才打過三次保密專線,想來拜訪您,匯報一下省里的思想動態。」
「告訴他,我沒空聽那些虛頭巴腦的檢討。」林陽冷笑一聲,眼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輕蔑,「讓他把漢江省所有牽扯進劉鐵明案子的官員名單,在天亮之前放在我的桌子上。少一個名字,我親自去省委大院找他要。」
「明白。」沈岩立刻轉身去撥打電話。
林陽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裴一泓的身上。
「一泓,你這頭上的傷,找廠醫處理一下吧。」林陽看著裴一泓額頭上那塊已經凝固發黑的血痂。
「不礙事,皮外傷,早結疤了。」裴一泓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額頭,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悍勇之氣令人側目。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眼在燈光下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會長,現在攔路的老虎都被您打掉了,漢江這潭死水徹底被攪活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要擴大產能?我打算立刻向委員會申請資金,再上馬兩條配套的粗軋線。只要原料供得上,漢江三廠絕對能成為全國第一的鋼鐵巨無霸!」
裴一泓的語氣里充滿了對工業擴張的狂熱。在他這個純粹的技術官僚看來,煉出更多的鋼,造出更多的機器,就是發展經濟的唯一真理。
然而,林陽看著他,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錯。」
林陽這一個字,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裴一泓的狂熱。
裴一泓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林陽:「錯?會長,咱們好不容易有了十二萬噸的特種冷軋線,不擴產,難道讓機器閒著?」
林陽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裴一泓趕緊劃了根火柴,替林陽點上。
青灰色的煙霧在簡陋的辦公室里繚繞。
林陽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深邃地盯著辦公桌上那張鋪開的漢江省工業草圖。
「一泓啊,你還是用老眼光在看新時代。」
林陽夾著香菸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以前,我們是被帝國主義封鎖,國家一窮二白。那個時候,我們缺鋼少鐵,煉出來的鋼,全部要拿去造槍造炮,造橋樑修鐵路。那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生存邏輯,有多少鋼,國家就能消化多少鋼。」
「但是現在,時代變了!」
林陽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足以穿透歷史迷霧的宏大戰略視野。
「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成立的初衷,不是為了去跟地方上搶那幾噸鋼材的產量,而是要搞活整個國家的經濟血液!如果漢江三廠只是一味地擴大粗鋼和冷軋鋼的產能,你煉出一百萬噸、一千萬噸,然後呢?全部堆在倉庫里生鏽嗎?」
裴一泓猛地一怔。他常年在車間裡摸爬滾打,滿腦子都是技術參數和產量指標,卻從未從這種宏觀的市場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會長,您的意思是……」裴一泓的聲音有些遲疑。
「我的意思是,漢江省的定位,必須從單純的『原材料提供者』,徹底轉型為『高端製造業的終端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