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那股執掌國家經濟命脈的霸氣噴薄而出。
「冷軋鋼是好東西。表面平滑，強度極高。這種鋼材，最適合用來造什麼？造汽車的外殼！造電冰箱的雙開門！造洗衣機的滾筒！」
林陽轉過身，死死地盯著裴一泓，眼神中爆發出驚人的野心。
「一泓，老百姓的肚子現在剛剛能吃飽。接下來，他們需要的是什麼？是自行車、縫紉機、手錶這『老三件』的升級換代！他們需要電視機，需要電冰箱，需要各種輕工業消費品！」
「如果我們只是煉鋼，利潤的大頭，全都被沿海那些組裝廠賺走了。漢江省依然是個傻大黑粗的苦力！」
「所以，我要你在漢江，就地進行產業鏈的垂直整合！」
林陽大步走回辦公桌，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審視獵物的猛虎。
「漢江三廠出產的冷軋鋼，一噸都不許往外賣！就在這廠區周圍五公里的範圍內，利用那些倒閉的小破廠的土地，給我建起全省最大的輕工業電器製造園區！」
「我要漢江三廠的流水線這頭吐出鋼板，那頭的車間裡，就能直接把它衝壓成電冰箱的外殼！」
轟！
裴一泓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產業鏈垂直整合！就地消化原材料，直接生產高附加值的終端消費品！
這種超前的經濟理論，在這個依然習慣了「國家統購統銷」的年代，簡直就是石破天驚的神來之筆！
「會長……這……這太龐大了！」裴一泓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可是，咱們漢江只有煉鋼的技術，那些造電冰箱、造洗衣機的壓縮機技術、電機技術，咱們根本沒有啊！就算造出來殼子，裡面也是空的！」
林陽冷笑一聲，將手裡燃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技術沒有，可以買。買不到，就拿市場去換！」
林陽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沈岩。
「沈岩，把我們發改委前天剛剛出台的『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指導名錄』拿給裴主任看看。」
沈岩立刻抽出一份文件，遞到裴一泓面前。
林陽指著這份文件，聲音擲地有聲：「這就是我們手裡最大的籌碼！中國有十億人口，這是一個任何西方資本家看一眼都會發瘋的超級市場。」
「一泓，我賦予你漢江省副省長的絕對權力，不是讓你天天在廠門口跟那些暴徒打架的。我要你立刻組建一個高級招商團隊。南下，去特區，去香港！」
林陽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
「婁曉娥在香港的遠洋貿易集團，已經為我們搭好了橋。日本的松下、三洋，西德的西門子，他們現在正面臨著國內市場飽和的困境。你拿著發改委的批文去跟他們談。」
「告訴他們，漢江省提供土地，提供世界上最便宜的熟練產業工人，提供源源不斷的頂級冷軋鋼材！他們只需要出資金、出壓縮機和電機的核心技術。在漢江建立中外合資的家電工廠！」
「合資廠生產出來的產品，百分之七十內銷，占領國內市場；百分之三十通過特區的港口出口創匯。利潤五五分成。我就不信，那些資本家能抵擋得住這種誘惑！」
裴一泓聽得熱血沸騰，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絕了！這簡直是絕戶計啊！」
裴一泓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瘋狂的幹勁。
「用咱們的廉價勞動力和原材料，套取他們的核心技術。等過個五年十年，咱們的工人把他們的技術摸透了，咱們就能一腳踢開他們，自己造出全中國最好的電器品牌！」
林陽看著裴一泓那瞬間領悟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裴一泓雖然是個技術狂人，但骨子裡那種對於工業升級的敏銳嗅覺，是許多坐辦公室的官僚幾輩子都學不來的。
「但是，會長。」裴一泓激動過後，腦子迅速冷靜下來，作為地方實際執行者的他，立刻想到了最現實的問題。
「產業鏈整合，招商引資，這都需要一個極其龐大的物流體系來支撐。漢江深居內陸，如果不解決交通瓶頸，那些造出來的電冰箱、洗衣機，難道靠馬拉肩扛運出去？」
裴一泓走到地圖前，指著漢江省那錯綜複雜卻又破舊不堪的交通網絡。
「我們省的鐵路，大都是建國初期修的單線鐵路。現在光是運煤和運礦石，就已經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了。要是再加上龐大的輕工業製成品外運，鐵路局的調度根本排不開。」
「沒有路，外資也不敢進來建廠啊。」
這是一個致命的死穴。
在那個年代，「要想富，先修路」的口號還沒有完全喊響。地方政府手裡窮得叮噹響，修一條十幾公里的柏油馬路都要向上面求爺爺告奶奶，更別提打通整個內陸省份的大動脈了。
林陽走到地圖前，目光猶如老鷹般銳利，死死地盯著漢江省的地理版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過，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鐵路線，最終，停留在那條貫穿了整個漢江省、水量充沛卻一直被忽視的巨大水繫上。
「鐵路運力不足，為什麼不走水路？」林陽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裴一泓苦笑了一聲：「會長，漢江的水系雖然發達，直通長江，可以直達東海省的深水港。但是，漢江沿岸的幾個碼頭，全都是那種只能停靠百噸級小駁船的破木頭碼頭。江道淤積嚴重，連個五百噸級的貨輪都進不來。」
「想要走水路，就必須清理幾十公里的江道淤泥，還要建現代化的大型貨櫃深水內河港。這筆錢，就算是把漢江省的財政全賣了也湊不齊啊！」
林陽轉過頭，看著滿臉無奈的裴一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霸氣的冷笑。
林陽走回辦公桌，拿起那支標誌性的派克鋼筆。
「你們地方政府沒錢，那是因為你們的腦子還停留在『撥款』的時代。為什麼不能自己生錢？」
林陽的話，讓裴一泓和角落裡的沈岩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