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復興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
就需要有人不斷地在裡面添加潤滑油，或者，用刀去砍掉那些卡在齒輪里的砂石。
林陽緩緩轉過身，走到會議桌旁。
桌上，放著梁啟明等人剛才喝剩下的那幾隻粗瓷茶缸，
裡面漂浮著劣質的茶葉末，茶水已經徹底冰冷。
林陽靜靜地看了一眼那些茶缸。
他伸出那雙寬大有力的手，端起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粗瓷茶缸。
沒有絲毫猶豫。
林陽手腕翻轉，動作決絕而連貫。
嘩啦。
那杯冰冷苦澀、代表著舊官僚虛偽與軟弱的茶水，
被他乾淨利落地，
全部傾倒在了會議室角落那個生鏽的鐵皮痰盂里。
茶缸落在痰盂底部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第一會議室里顯得分外突兀。
林陽甚至沒有再多看那幾名噤若寒蟬的地方大員一眼，他扯過旁邊椅背上的黑色夾克衫，隨意地搭在臂彎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充斥著舊時代官僚氣息的大教室。
沈岩趕緊收攏好桌上的會議紀要，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外面，南方的烈日透過斑駁的玻璃窗投射進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種潮濕而悶熱的咸腥味。
陳鋒猶如一尊鐵塔般守在樓梯口，看到林陽出來，立刻挺直了腰板。
「首長，特區這邊的安保防線已經徹底梳理了一遍。」陳鋒壓低聲音匯報錯，那張冷硬的臉上透著濃濃的肅殺之氣，「反破壞大隊已經分成了四個中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在各大合資工地外圍巡邏。至於那些被拿下的地頭蛇和海外間諜，口供已經連夜撬出來了，牽扯到地方上的幾個保護傘，名單全在這裡。」
陳鋒遞過一份薄薄的密件。
林陽沒有接，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名單不用給我看了，交給沈岩，讓他轉給特區聯合管理署的紀律督導部門。告訴他們，三天之內如果這些名字還在花名冊上掛著，我就直接派內衛去請他們喝茶。」
林陽的步伐沉穩，沿著磨損嚴重的水泥樓梯一路向下。
「特區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規矩我立了，刀子我也給你留下了。陳鋒，這裡的場子，你得給我死死看住。」
「人在陣地在！」陳鋒雙腳猛地一併，立下鐵誓。
走到管委會大院那輛沾滿黃泥的吉普車前，何雨柱早就拉開了車門，雙手把著車頂邊緣。
「首長，咱們回零號暗港？」何雨柱問道。
林陽坐進后座，搖了搖頭。
「去火車站。回專列。」
林陽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南方特區的這把火，已經燒透了半邊天。外資進來了，技術壁壘也豎起來了。只要他們按照『市場換技術』的規矩玩，這片土地遲早會孵化出我們自己的高精尖產業群。」
他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吉普車的鐵皮，看向了遙遠的北方腹地。
「但是，特區的機器轉得越快，對能源的吞噬就越恐怖。沒有電，這些從海外弄回來的精密工具機就是一堆廢鐵。沒有鋼，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就是空中樓閣。」
林陽轉頭看向副駕駛上的沈岩。
「沈岩，漢東那邊的數據，最近有波動嗎？」
沈岩立刻打開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保密公文包，抽出一份用紅色文件夾裝訂的厚重簡報。
「會長，漢東區最近三個月的經濟數據，簡直可以說是狂飆突進。」
沈岩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但同時又夾雜著深深的憂慮。
「趙立春總管在漢東推行的『北電南送』超級工程，進度快得嚇人。他繞開了傳統的水路運煤，直接在漢東的幾大特大型煤礦坑口，強行上馬了六座百萬千瓦級的超大型火力發電廠。這等於把煤炭就地轉化為了電能，然後通過超高壓輸電網絡，直接跨越幾千公里，輸送到南方特區。」
「這套方案的效率無與倫比，徹底解決了特區的能源荒。但是……」
沈岩的話音微微一頓，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但是什麼？」林陽的聲音平靜無波。
「但是，趙總管在漢東的行事作風，已經引起了極大的非議。」沈岩咬了咬牙，如實匯報錯，「為了強行推進這六座坑口電站的建設，他動用了近乎殘酷的手段。地方上的阻力、環保的審批、甚至連原有的幾十個村莊的搬遷，他全部採用『先斬後奏』的強拆模式。」
「更可怕的是，根據我們安插在漢東的暗線匯報錯，趙立春正在漢東官場內部進行一場毫無底線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清洗。凡是對坑口電站項目提出異議的本土主管，無論級別高低，全被他找個由頭直接邊緣化，甚至羅織罪名送進了大獄。現在整個漢東的行政系統，幾乎變成了他趙立春一個人的『獨立王國』。」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一下。
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何雨柱在前面開著車，聽到這些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這姓趙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當年在重工業部的地下室里，被人打得像條死狗。現在首長給了他天大的權力，他倒是在漢東當起土皇帝來了。首長，要不要我帶隊過去，直接把他這土皇帝的龍椅給掀了？」
林陽沒有理會何雨柱的請戰，他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向後倒退的建築工地，眼神變得無比幽暗。
趙立春是一把絕世的好刀。
林陽當年之所以力排眾議，把這個充滿野心和權謀算計的男人放到漢東，就是看中了他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執行力。
漢東是塊硬骨頭，傳統的溫和派去了，只會被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宗族勢力和老舊官僚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只有趙立春這種惡龍，才能壓得住那幫地頭蛇。
他確實做到了。六座百萬千瓦級的坑口電站，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偉業。他用這種近乎暴君般的統治力，死死地保障了南方特區的能源大動脈。
但他犯了官場上最致命的忌諱。
他把林陽賦予他的「改革特權」，異化成了他建立個人山頭、排除異己的私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