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車站。專列直接改道，去漢東。」
林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中透著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
「刀磨得太快了，連刀鞘都想一起割破。我得去親自看看，這位漢東的總管大人，到底在這片黑土地上，給自己修了一座多大的神廟。」
兩天後的黎明。
中原腹地，漢東區，京州市。
清晨的薄霧混合著空氣中濃郁的煤煙味，籠罩著這座龐大的重工業樞紐城市。
隨著「北電南送」戰略的全面實施，京州的城市版圖向外瘋狂擴張。無數高壓輸電鐵塔猶如鋼鐵巨人般矗立在平原上，縱橫交錯的銀色線纜在晨曦的折射下，散發著冰冷的工業光澤。
一列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客貨混編列車，在京州北郊的一處大型煤炭編組站緩緩停靠。
這裡不是客運站，而是專門用來調度大型運煤專列的內部貨場。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黑色煤炭，運煤卡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漫天的煤灰讓人的呼吸都感到有些刺痛。
林陽換上了一件普通工人常穿的深藍色勞動布外套，頭上戴著一頂前進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沒有帶任何警衛排，身邊只跟著同樣換上便裝的何雨柱和沈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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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就像是最普通的鐵路貨運驗收員，悄無聲息地走下了列車，踏入了這片黑色的鋼鐵叢林。
「首長，這地方太亂了，您的安全……」何雨柱緊緊貼在林陽身側，右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隨時準備拔槍，那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這個國家，我林陽走在哪裡都是最安全的。」林陽淡淡地說了一句，邁開長腿，徑直朝著貨場外圍的一座巨大的坑口發電廠走去。
那座發電廠距離煤礦坑口不足兩公里，幾座高達百米的巨大冷卻塔正噴吐著遮天蔽日的白色水蒸氣。粗大的輸煤傳送帶猶如一條條黑色的巨龍，直接將剛從地底挖出來的原煤，源源不斷地送入發電廠的粉碎車間。
這就是趙立春引以為傲的「坑口電站」模式。省去了中間所有的鐵路運輸環節，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林陽三人沿著一條滿是泥濘和煤渣的土路，靠近了發電廠的施工和生產混合區。
這裡的情況，遠比文件上描述的要瘋狂得多。
數以萬計的工人分成了三班倒，一邊是已經投入運轉的發電機組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另一邊則是正在瘋狂擴建的二期工程。到處都是紅色的標語橫幅：「大幹快上，保電保產！」「寧脫一層皮，也要讓南方的燈亮起來！」
林陽站在一處高坡上，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不可否認，從工業建設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堪稱奇蹟的狂飆突進。
但很快，一陣極不和諧的怒吼聲，打破了這種工業美學的震撼。
在高坡下方的一處臨時工棚前，聚集了上百名穿著破舊衣服的當地村民。他們群情激憤，手裡舉著鋤頭和扁擔，正試圖衝擊工棚前方的一排由黑色制服保安組成的防線。
「還我們的祖墳！你們這幫畜生，為了建這個破電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開著推土機就把咱們村的祖墳給推平了！」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農，跪在泥地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趙立春那個活閻王，他說給補償款，錢呢？一分錢都沒見到，全被你們這幫狗腿子給貪了！今天不給個說法，咱們全村人就死在這兒，誰也別想開工！」
村民們的怒火已經到達了頂峰。這不僅僅是土地的問題，在中國傳統的鄉土觀念里，挖人祖墳，那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站在防線最前方的，是一個大腹便便、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貂皮領子的呢子大衣，嘴裡叼著一根香菸，滿臉的戾氣和不屑。這人正是負責二期工程拆遷征地的總指揮，也是趙立春在京州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名叫王大海。
王大海吐出一口濃煙，從腰間抽出一根黑色的警用甩棍，在手裡隨意地顛了顛。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王大海冷笑著指著地上的老農，「補償款早就打到你們鄉里的帳上了，你們自己去跟鄉管事要！跑這兒來撒什麼野？」
「我告訴你們！這坑口電站，是趙總管親自盯著的一號工程！是關係到國家南方特區命脈的政治任務！誰敢在這裡聚眾鬧事，就是破壞國家建設！就是反革命分子！」
王大海不僅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囂張到了極點。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那幾十個手裡拿著橡膠棍和盾牌的黑衣保安下達了命令。
「給我打！只要不出人命，缺胳膊斷腿的醫藥費，老子全包了！五分鐘之內，把這群刁民給我清出紅線區！」
「是！」
一群保安猶如餓狼一般，舉起手裡的橡膠棍，直接朝著手無寸鐵的村民們沖了過去。
慘叫聲、怒罵聲、棍棒擊打肉體的沉悶聲，瞬間在泥濘的工地上交織成一片慘烈的交響樂。
那個帶頭的老農，被兩個保安一腳踹翻在地，緊接著幾根棍子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老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黑煤渣。
站在高坡上的沈岩，看得目眥欲裂，雙拳死死地捏在一起。
「這還是國家工程的建設現場嗎？這分明是土匪在圈地搶劫！會長，趙立春手底下的人，已經徹底瘋了！」沈岩咬牙切齒地說道。
林陽的眼底，已經凝聚起了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超級風暴。
他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大聲呵斥。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摘下了頭上的前進帽。
「柱子。」林陽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仿佛從九幽地獄中傳出的喪鐘。
「到！」何雨柱渾身的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限，那雙帶著刀疤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就像是一頭被壓抑了許久的下山猛虎。
「那個穿貂皮大衣的。」林陽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下方正在張狂大笑的王大海。
「不要死人。但我要他下半輩子，永遠只能躺在床上，用吸管吃飯。」
林陽的話音未落，何雨柱的身影已經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從三米多高的高坡上縱身躍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