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手裡的那把名貴紫砂茶杯,再也握不住了。
「啪啦」一聲脆響,茶杯掉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西裝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門口。
林陽穿著那件普通的藍色勞動布外套,手裡拿著一頂沾著少許煤灰的前進帽。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沈岩和何雨柱都被留在了走廊外面。
林陽反手關上辦公室的門。
那雙猶如萬丈深淵般不可測度的眼眸,越過寬闊的辦公室,靜靜地鎖定在趙立春那張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的臉上。
林陽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動怒的表情。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踏著極其平穩的節奏,走向趙立春。
在這寂靜得讓人髮指的辦公室里,林陽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雖然微弱,但落在趙立春的耳朵里,卻仿佛是這世間最恐怖的喪鐘。
「會……會長……」
趙立春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雙腿發軟,本能地想要向後退,但身後的辦公桌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股曾經在重工業部大樓里、在地下室的牛棚里無數次支配過他的恐怖威壓,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再次猶如泰山壓頂般將他徹底籠罩。
林陽走到辦公桌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手,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抹了一下,仿佛在檢查有沒有灰塵。
「這桌子,比我發改委的辦公桌還要寬敞。」林陽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一絲煙火氣。
「會長……您……您怎麼來漢東了……怎麼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去接您……」趙立春拼命地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但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得可怕,比哭還要難看。
「通知你?」
林陽緩緩抬起頭,那平靜的目光中,透出的卻是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寒意。
「通知你,好讓你把你手底下那幫橫行鄉里的打手藏起來?通知你,好讓你把那些被你強拆了祖墳、打斷了雙腿的老百姓的嘴巴堵上?」
轟!
趙立春的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顆驚雷。
他知道,林陽已經看到了。不僅看到了,而且是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看到了漢東最骯髒的那一面。
「會長!您聽我解釋!」趙立春撲通一聲,再次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倒在這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這位在漢東一呼百應的「趙總管」,此刻就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死囚,拼命地在地上磕頭。
「那是為了工程進度!南方特區每天都在催電!如果我不採取雷霆手段,光是那些刁民要拆遷補償款,就能把項目拖上一年半載!我這是在為您的大局鋪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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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聲嘶力竭地辯解著,他試圖用自己那份耀眼的成績單,來抵消林陽的怒火。
「我沒有貪污!這間辦公室里的所有東西,全是我用自己合法的津貼買的!我沒有碰底線!」
「底線?」
林陽冷笑了一聲。
他沒有讓趙立春起來。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趙立春的身後。
林陽緩緩俯下身,湊到趙立春的耳邊。
「你以為,你不貪錢,不往自己兜里揣金條,就是守住了底線?」
林陽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立春啊,你太聰明了,也太蠢了。」
「你把公器私用,你用國家的暴力機關去為你個人的政績開道。你把漢東省的官場變成了你趙家的私兵營。你縱容手下的惡犬去撕咬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林陽緩緩直起身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冷酷。
「你以為你是在為大局鋪路?你這是在掘這個國家的根!」
林陽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立春。
「我林陽手裡,不留沾著老百姓鮮血的鈍刀。」
趙立春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會長!您不能棄我!漢東的爛攤子只有我能鎮得住!那六座坑口電站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換了別人,這套系統絕對玩不轉!」
他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用自己不可替代的價值來要挾林陽。
然而,他太不了解林陽了。
林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蓋著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最高級別紅章的調令。
他將這份調令,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在了趙立春的面前。
「看清楚了。」林陽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憐憫。
趙立春顫抖著雙手,撿起那份調令。當他看清上面的字跡時,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上。
調令內容極其簡單:
「鑑於漢東區常務副總管趙立春同志,在『北電南送』工程中勞苦功高。經委與中部聯合決議,即日起,調任趙立春同志入京。
擔任全國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副主任調研員(保留正廳級待遇)。限三日內完成交接,赴京報到。」
副主任調研員!地方志編纂委員會!
這哪裡是平調?這分明是直接剝奪了他所有實權,
把他發配到了四九城裡一個最邊緣、最清水的清水衙門去養老等死!
從一個手握漢東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只能在故紙堆里翻閱歷史的閒職老頭!這種落差,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痛苦和絕望!
「不……不!會長!您不能這麼對我!」趙立春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抱住林陽的大腿。
砰!
林陽一腳將他踹開。力道不大,但那種決絕的態度,卻徹底斬斷了趙立春所有的念想。
「你該慶幸,我查過你的帳戶,你確實沒有貪污國家的一分錢。否則,你今天接到的就不是調令,而是中紀委的逮捕令!」
林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鐵。
「漢東的系統,離開你照樣轉。我會調一個真正懂法度、懂經濟的人來接手。至於你手底下養的那些惡犬,沈岩和何雨柱會挨個點名,一個也跑不掉。」
林陽轉過身,大步走向辦公室的紅木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