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開大門的那一瞬間,林陽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林陽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揮了揮,仿佛在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回四九城去吧,立春。
去修修史書,看看歷史上那些妄圖做土皇帝的人,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咔噠」聲,厚重的紅木大門在林陽身後轟然合攏。
門外,何雨柱和沈岩一左一右地跟上林陽的步伐。
走廊里,只留下了那扇緊閉的紅色大門。
以及門內,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漢東王,趴在奢華的波斯地毯上,發出的如同喪家之犬般悽厲而絕望的哀嚎。
林陽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
他的目光直視著走廊盡頭那明亮的落地窗,外面的陽光刺眼而熾熱。
漢東的膿包擠破了。
但大國復興的棋局上,還有更多的險灘在等著他去蹚平。
林陽伸手拉了拉黑色的夾克衣領。
在電梯門徹底關閉的最後一秒,林陽伸手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沒有任何遲疑。
···········
電梯門在一樓大廳平穩打開。
林陽大步跨出,外面的冷風順著大廳的旋轉門倒灌進來,吹得他那件黑色的夾克衫下擺微微翻飛。
大廳里的幾個值班安保人員依然站得筆直,他們根本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時內,漢東區這片廣袤土地上的最高權力更迭,已經在這棟大樓的頂層悄無聲息地完成了。
何雨柱早已經將那輛並不起眼的吉普車停在了大門外的台階下。
他拉開后座車門。林陽彎腰坐了進去,沈岩緊隨其後,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首長,去火車站嗎?」何雨柱手握方向盤,從內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林陽。
「不回四九城。」林陽靠在真皮椅背上,深邃的目光透過車窗,看著京州街頭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去漢東大學。」
何雨柱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立刻掛擋起步。吉普車平穩地駛入主幹道,朝著京州西郊的高校區駛去。
沈岩坐在副駕駛上,迅速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黑色保密公文包。他敏銳的政治嗅覺,瞬間就明白了林陽這個決定的深意。
「會長,趙立春被調離,漢東的常務總管位置就空出來了。加上劉鐵明被雙規,漢東省現在的實權班子,幾乎塌了一小半。」
沈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氣嚴謹地分析道:「坑口電站的工程正在吃勁的關頭,地方上的宗族勢力又被趙立春的暴力手段壓成了一個快要爆炸的火藥桶。現在的漢東,就是一個隨時會失控的火山口。必須立刻安排一個能鎮得住場子、又懂規矩的人來接盤。」
林陽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聲響。
「你覺得,從重工業部或者發改委,再空降一個人過來怎麼樣?」林陽淡淡地問道。
沈岩思索了片刻,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合適。趙立春就是空降過來的,他為了快速破局,採用的是完全脫離漢東本土生態的極端手段。如果我們再空降一個京官,漢東本地的那些幹部表面上服從,暗地裡絕對會軟性抵抗。而且,外來的人不熟悉這裡的土壤,很難在短時間內安撫住那些因為強拆和暴力執法而沸騰的民怨。」
「你說到了點子上。」林陽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讚賞。
「漢東的病,不能再用猛藥了。趙立春這把快刀,已經把該切的腐肉切了,但也砍斷了漢東的法度和規矩。現在,我們需要一副溫和卻有力的夾板,把斷掉的骨頭重新接上。」
林陽的目光看向車窗外漸漸顯露出濃郁學術氣息的街道兩旁。
「我們要找的人,必須懂漢東,在漢東的本土派里有足夠的威望。但同時,他必須是個懂規矩、講法度,絕對不和黑惡勢力同流合污的清流。」
沈岩的腦海中飛速運轉,立刻鎖定了漢東大學這個目標。
「會長,您去漢大,是想找政法系的那個高育良教授?」沈岩脫口而出。
林陽微微頷首。
沈岩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內部調研資料,快速匯報錯起來。
「高育良,漢東大學政法系主任,法學泰斗級別的學者。他在漢東政法系統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目前漢東各市的很多安保署長和法務骨幹,都是他的學生。」
「這個人學問做得很深,作風嚴謹,甚至有些文人的古板。過去這一年,他曾經多次在內參和學術期刊上發表文章,隱晦但尖銳地批評過趙立春在征地過程中的『以暴制暴』和『無視法度』。為此,趙立春還專門派人敲打過漢大的校長,停了高育良的好幾項科研經費。」
沈岩合上資料,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頂著趙立春一手遮天的壓力,還敢站出來講法理、講規矩。這個人,確實有風骨。」
「骨氣,是文人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林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但在我的棋盤上,光有骨氣不夠。我得去親自掂量掂量,他這塊骨頭,能不能扛得起漢東這口沉重的大黑鍋。」
半個小時後。
吉普車駛入了漢東大學那充滿歷史年代感的校門。
八十年代初的大學校園,透著一種朝氣蓬勃卻又質樸純粹的氣息。道路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寬大的葉片,在柏油路面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一群群穿著藍色或軍綠色舊便裝的大學生,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在校園裡穿梭。路邊的長椅上,到處都是捧著書本啃讀的年輕面孔。
經歷了十年的荒廢,這些重新跨入象牙塔的天之驕子們,對知識的渴望達到了一個瘋狂的程度。
林陽走下吉普車。
他看著那些充滿希望的年輕眼神,身上那股凜冽的殺伐之氣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深淵般的沉靜。
「首長,政法系的辦公樓在後面那排紅磚樓里。我帶路。」何雨柱在前面引路,擋開偶爾路過的學生。
三人穿過林蔭道,來到了一棟略顯陳舊的三層紅磚小樓前。
踩著被歲月磨得有些光滑的木質樓梯,他們來到了二樓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外。
門牌上掛著「政法系主任室」的木牌。
門沒有關嚴,虛掩著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