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從沈岩手裡拿過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啪」的一聲摔在旁邊的茶几上。
「看看你們簽的那些合資協議!讓出了稅收,讓出了土地,最後換回來的全是被人家淘汰了十幾年的破爛流水線!人家用幾台刷了新油漆的二手貨,就把你們唬得五體投地,恨不得把國家的金庫都送給人家!」
林陽的怒喝聲在候機室里炸響,震得幾名主管臉色煞白,冷汗直冒。
「你們以為我帶你們去M國,是去旅遊的?是去喝紅酒吃牛排的?!」
林陽指著門外那架龐大的客機,眼神中燃燒著一種悲壯而狂熱的戰意。
「我是帶你們去看看,真正的世界霸主,是怎麼用工業機器碾壓全球的!我是讓你們去看看,我們和他們的差距,到底是用年計算,還是用代計算!」
林陽轉身,目光鎖定在所有人身上。
「從登上這架飛機開始,所有人,必須遵守三條鐵律!」
「第一,不准動用公款在境外購買任何私人消費品!誰敢帶一台彩電或者一塊手錶回國,直接扒了這身皮,移交法辦!」
「第二,不准在洋人面前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奴才相!遇到不懂的技術,可以問,可以記,但絕不允許露出自卑的底色。我們是去偷師的,不是去朝聖的!」
「第三,每天晚上,每個人必須上交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考察報告。針對你們各自省份的工業現狀,提出對應的改革方案。寫不出來的,第二天就待在酒店裡,哪也別去!」
這三條鐵律一出,所有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裡是出國考察,這分明是一場高壓下的魔鬼集訓!
一直沉默的裴一泓,此時眼中卻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大聲喊道:「會長放心!我裴一泓就算把眼睛熬瞎,也得把M國人的機械圖紙給刻在腦子裡帶回來!」
林陽看了裴一泓一眼,微微點頭。
「登機!」
十幾個小時的漫長越洋飛行。
當波音客機穿破厚厚的雲層,開始降落在大洋彼岸的N市國際機場時,機艙里的大部分官員已經因為長途飛行而疲憊不堪。
然而,當他們順著舷梯走下飛機,坐上大巴車,駛入N市的高速公路時,所有的疲憊,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毀天滅地般的視覺衝擊徹底粉碎。
大巴車行駛在寬闊的雙向八車道高速公路上。
窗外,是猶如鋼鐵森林般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高聳入雲的建築表面,巨大的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一輛輛造型流線、色彩艷麗的小轎車,在高速公路上猶如過江之鯽,匯聚成一條沒有盡頭的鋼鐵河流。
路邊的巨型GG牌上,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播放著各種奢侈品和家用電器的GG。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在國內呼風喚雨的地方大員,此刻就像是第一次進城的鄉下老農,死死地貼在車窗玻璃上,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張,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他們原本以為,國內那些正在建設的幾層樓高的廠房和百貨大樓,已經算是現代化的巔峰了。
但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那點可憐的驕傲。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世界!
「這……這得多少噸鋼材,才能建起這麼高的樓啊……」中原省的一位主管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的馬路上,怎麼全都是私家車?這得消耗多少汽油?他們的能源就不受控制嗎?」另一位官員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感覺自己的計劃經濟思維在這裡完全失效了。
裴一泓沒有說話。他從上車開始,手裡就一直拿著筆記本,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的高速公路護欄、路燈的燈杆焊接點,甚至是那些汽車的底盤懸掛結構。他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瘋狂地畫著草圖,筆尖因為用力過猛,已經折斷了兩次。
林陽坐在大巴車的最前排。
他沒有看窗外,而是從內後視鏡里,靜靜地觀察著這些官員的表情。
他看到了他們的震驚,看到了他們的恐懼,也看到了他們骨子裡的自卑正在不可遏制地蔓延。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打破他們盲目自大的烏龜殼,他們就永遠不知道這世界的殘酷。
大巴車沒有在繁華的市區停留,而是直接開到了郊區的一家大型綜合超級市場。
這是林陽特意安排的第一站。
「下車。進去看看。」林陽淡淡地下達了命令。
眾人滿腹狐疑地跟在林陽身後,走進了這家占地面積足有幾個足球場大小的超市。
自動感應的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冷氣混合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當這群大員們看清超市內部的景象時,他們的大腦再次遭到了核彈級別的轟擊。
一排排高達三米的貨架,一眼望不到頭。
貨架上,堆滿了成千上萬種商品。從包裝精美的零食、各種口味的飲料,到琳琅滿目的家用電器、服裝鞋帽。
最讓他們感到窒息的,是生鮮區。
長長的冷櫃裡,擺滿了各種切割得整整齊齊的牛肉、豬排、三文魚,以及各種他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海鮮。沒有任何人排隊,也沒有任何人限量購買。推著購物車的主婦們,隨手抓起幾大塊價格高昂的肉排,像扔白菜一樣扔進車裡。
一位來自北方貧困省份的副總管,走到一處堆滿牛奶的貨架前,手顫抖著拿起一桶兩升裝的鮮牛奶。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在國內,這樣一桶純正的鮮牛奶,那是特供級別的高級營養品,普通老百姓連看都看不到。而在這裡,卻像水一樣堆積如山,價格便宜得連一個普通的修車工人都能隨手買走幾十桶。
「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有這麼豐富的物資儲備?這不符合生產規律啊……」這位副總管聲音哽咽,內心那種對自身經濟體制的絕對自信,在這一刻出現了深深的裂痕。
裴一泓站在家電區,死死地盯著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