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兩大洋的萬米高空上，一架塗裝低調的大型遠程客機正在平穩地穿梭於厚重的雲層之間。
機艙內的燈光調得很暗，大部分隨行的各省經濟主管都已經扛不住連續奔波的疲憊，蓋著毛毯沉沉睡去。偶爾有幾聲沉悶的呼嚕聲，打破了機艙內單調的引擎轟鳴。
專屬的頭等艙包廂內，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沈岩坐在一張小巧的航空辦公桌前，借著頭頂微弱的閱讀燈，正在快速整理著厚厚一沓外文資料。他的眼眶熬得通紅，但精神卻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
「會長。」沈岩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將整理好的一份簡報遞向對面，「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西大陸這邊的經濟局勢，和M國有著本質的區別。」
林陽沒有睡。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那無盡的黑夜。
「說說看。」林陽的聲音低沉而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西大陸這幾個老牌工業強國，比如漢斯國、高盧國，以及那個曾經的日不落帝國，他們雖然在政治和軍事上依附於M國，但在經濟上，他們做夢都想擺脫M國資本的絕對控制。」沈岩的語速很快，條理異常清晰。
「特別是漢斯國，作為西大陸的工業心臟，他們擁有著全世界最頂尖的精密工具機製造能力和重型汽車工業底蘊。但是，受限於國土面積和人口數量，他們的國內市場早就已經飽和了。這幾年，漢斯國幾大重工集團的庫存積壓非常嚴重，工會罷工此起彼伏，他們急需一個龐大的外部市場來傾瀉產能，回籠資金。」
沈岩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會長常說，資本的軟肋就是市場。漢斯國現在就是一頭餓著肚子、卻空有一身力氣的猛獸。如果我們能在這個時候，把東方那十億人口的超級大市場拋給他們……」
「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毫不猶豫地咬鉤。」
林陽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接過了沈岩的話頭。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掛在包廂艙壁上的一幅世界地圖。
「在M國，我們是用暗度陳倉的手段，偷走了他們最核心的軟體原始碼和伺服電機圖紙。那是因為M國人的霸權思維太重，他們寧可把技術爛在保險柜里，也絕不會賣給我們。」
林陽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最終停留在西大陸那片版圖上。
「但在西大陸，規矩要變一變。我們這次來，不是來偷的。我們是來光明正大地『買』的。」
林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戰略微笑。
「空有軟體，沒有頂級的硬體載體，我們國內的軍工廠依然造不出最精密的零件。漢斯國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高盧國的特種冶金設備，這些都是我們急需的硬體底盤。」
「我要用東方特區的免稅政策和十億人的消費潛力，作為敲門磚，徹底砸開這幫西大陸資本家的防線。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帶著設備、帶著資金，跨過大洋，來給我們打工！」
坐在角落裡的裴一泓，此刻正借著微光，死死地盯著一張憑藉記憶手繪出來的機械傳動圖。聽到林陽的話，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狂熱的工業火焰。
「會長，只要能把漢斯國最頂級的那批重型數控銑床弄回國內，我裴一泓敢立軍令狀，三年之內，咱們國家的坦克裝甲和核潛艇外殼加工精度，絕對能和M國人平起平坐！」
「不僅是工具機。」林陽看著裴一泓，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氣，「我要的是他們整套的工業品控體系和工程師團隊。這一次，不僅要把機器搬回去，還要把他們的腦子，一起挖空！」
十幾個小時後。
飛機在一陣輕微的顛簸中，降落在了西大陸工業重鎮——漢斯國的慕城國際機場。
慕城，這座充滿著古典哥德式建築與現代鋼鐵煙囪的城市，正處於一年中最陰冷的深秋。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壓在人的頭頂，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細雨，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生疼。
當這支來自東方的經濟考察團順著舷梯走下飛機時，迎接他們的，並不是想像中的熱烈場面。
停機坪上空空蕩蕩。
沒有紅地毯，沒有鮮花，更沒有漢斯國的高級別官員。
只有兩輛有些老舊的大巴車停在寒風中，以及三名穿著風衣、神情倨傲的漢斯國中層接待官員。
看到林陽一行人走下來，為首的一名漢斯國官員甚至連傘都沒有撐，只是走上前，用略顯生硬的外交辭令敷衍了幾句。
「林先生，歡迎來到慕城。因為這幾天慕城正在舉辦全歐羅巴重工業博覽會，市政廳的官員們都非常忙碌，所以只能由我們外貿局的副處長來接待各位。大巴車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上車，我們將直接前往下榻的酒店。」
翻譯將這段話轉述出來後，考察團里的幾位國內大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們堂堂一個東方大國的部級聯合考察團，跨越半個地球來談合作，對方竟然只派了一個副處長來接待？甚至連個像樣的歡迎儀式都沒有！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中原省的一位主管氣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怒罵道，「他們這是擺明了看不起我們！把我們當成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了！」
裴一泓也是雙拳緊握，眼神中閃過一絲屈辱的怒火。
在工業實力決定國際地位的今天，落後，就意味著要在別人的地盤上承受這種赤裸裸的冷眼。
「都給我把腰杆挺直了！」
林陽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喝。
他沒有穿雨衣，也沒有讓人打傘。任由冰冷的冬雨落在黑色的呢子大衣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冷冷地掃過身後那些面露屈辱的官員。
「尊嚴，從來不是靠別人施捨的紅地毯鋪出來的。是靠高爐里的鋼水、靠流水線上的機器硬生生砸出來的！」
林陽轉過頭，看著那幾個神情傲慢的漢斯國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他們今天派一個副處長來接我們。明天，我會讓他們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總裁和市政廳長，排著隊、跪在酒店門口求我們簽字。」
林陽沒有再去理會那些接待人員，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破舊的大巴車。
「上車！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