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雙軌制，是林陽親自拍板定下的過渡性政策。
在物資短缺的時代，這是打破計劃經濟死水的唯一辦法，但也必然伴隨著劇烈的陣痛和腐敗。
「還有投資過熱的問題。」另一位主管宏觀調控的副主任接著匯報導。
「地方上盲目跟風，大搞重複建設。」
「南方幾個省份，一口氣上了三十幾條彩電組裝線和冰箱生產線。」
「很多都是從國外高價買回來的落後淘汰設備，不僅浪費了寶貴的外匯儲備，還導致產能嚴重過剩。」
「現在地方銀行的信貸規模已經處於失控的邊緣，通貨膨脹的壓力正在向物價終端傳導。」
那位副主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上個月，北平市的豬肉和蔬菜價格，普遍上漲了百分之十五。」
「老百姓的怨氣很大，社會上已經出現了一些搶購日用品的苗頭。」
匯報完畢，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陽的決斷。
林陽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聲響。
這聲音仿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讓人不寒而慄。
「投資過熱，信貸失控，物價上漲。」林陽冷笑了一聲。
「這就把你們嚇住了？」
林陽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按在桌面上，猶如一頭審視領地的猛虎。
「雙軌制必然會產生寄生蟲，但這正是我們要付出的改革成本！」
「不把價格這隻無形的手放出來，我們永遠不知道市場到底缺什麼！」
林陽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倒賣批文的蛀蟲，既然跳出來了，那就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通知陳鋒，讓東海大區和漢東大區的政法委聯合行動。」
「給我盯死幾個最大的物資流通中心，抓幾個典型，直接定性為破壞國家經濟建設罪，從重從快處理！」
林陽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至於地方上的重複建設，這恰恰說明了地方官僚的短視和無能。」
「通知人民銀行總行，從下個月起，全面收緊地方商業銀行的信貸額度。」
「除了國家發改總會掛牌的156項重點工業升級項目，以及農業水利設施。」
「其他所有地方上的樓堂館所、盲目引進的落後流水線，一律停止放貸！」
林陽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切斷一切退路的鐵血。
「誰敢頂風作案，私自批條子放款，我直接扒了他的衣服，送他去大西北種樹！」
「是！」沈岩等人立刻坐直身體，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們知道，林陽這一刀切下去，不知道有多少地方諸侯要痛哭流涕。
但只有這種雷霆手段，才能在瘋狂的經濟過熱中踩住剎車，保住國家經濟的底盤。
「國內的問題，核心是整頓紀律和技術升級。」林陽端起茶杯，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但決定我們未來幾十年國運的戰場，不在國內，而在國外。」
林陽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沈岩，把國際宏觀局勢的內參發下去。」
「今天，我們重點來分析一下外面的世界。」
沈岩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帶著絕密水印的文件，分發給在座的核心成員。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著《1985年全球宏觀經濟動向及大國博弈分析》。
林陽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側面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拿起一根修長的木質指揮棒，點在了北美大陸的位置。
「先看M國。」
「自打那個好萊塢演員出身的總統上台以來，M國搞了一套所謂的『里根經濟學』。」
林陽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看透歷史迷霧的從容。
「減稅，放鬆管制，大幅增加軍費開支。」
「他企圖用這種方式，在冷戰中徹底拖垮蘇聯。」
「從軍事和政治層面上看，他確實給蘇聯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林陽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但在經濟上，M國正在吞下自己釀成的苦果。」
「為了控制七十年代末的高通脹，美聯儲在前幾年把基準利率拉升到了百分之二十的恐怖高度！」
在座的幾位經濟專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百分之二十的基準利率，意味著整個社會的融資成本高得離譜。
「高利率確實打下了通脹，但也摧毀了M國本土的傳統製造業。」
林陽冷冷地剖析著超級大國的軟肋。
「資金全都流向了金融市場和軍工複合體，五大湖區的鋼鐵廠和汽車廠大批倒閉，鐵鏽帶已經形成。」
「更致命的是，高利率導致大量國際資本湧入M國，美元匯率一飛沖天。」
「強勢美元，讓M國的出口產品在國際市場上毫無競爭力。」
林陽轉過身，看著會議桌前的眾人。
「你們看報表上的數據。」
「去年，也就是1984年，M國的貿易逆差達到了創紀錄的一千一百多億美元！」
「他們不僅變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債務國，而且財政赤字也在急劇飆升。」
「雙赤字的壓力，已經讓M國政府喘不過氣來了。」
沈岩推了推眼鏡，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首長，您的意思是，M國為了自救，一定會想辦法讓美元貶值，增加出口競爭力？」
「不是想辦法，是他們已經動手了。」林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走回座位，翻開文件的一頁，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上面的幾個大字。
「就在上個月，也就是1985年的9月22日。」
「M國財政部長召集了日本、西德、法國和英國的財政部長，在紐約的廣場飯店開了一場閉門會議。」
「逼迫這四個國家簽訂了所謂的《廣場協議》。」
林陽的目光猶如鷹隼般銳利。
「協議的核心內容只有一個：西方主要貨幣對美元必須大幅度升值！」
「換句話說，M國這是在利用政治和軍事霸權，強行向盟友轉嫁經濟危機。」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
在座的都是國內頂尖的經濟官僚，他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一場不見硝煙的全球金融貨幣戰爭，已經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