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對啊!
設備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買不到下蛋的雞,那就直接把會養雞的人全挖走!
「二叔……我懂了!」林建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我明天就找人去摸底,三廠哪個工程師最牛,我出十倍的工資請他下海!」
林陽看著侄子這副狂熱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家的種,從來都不缺膽色,缺的只是更高維度的視野。
「另外。」
林陽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來。
「你去一趟漢江大區,找裴一泓。」
「我跟他說過了,漢江正在搞家電產業鏈整合。」
「他們手裡有一批從日本引進的二手高精度車床。」
林陽拍了拍林建國沾滿油污的肩膀。
「你林氏電器,去漢江建個分廠,作為私營企業代表,加入漢江的供應鏈。」
「有裴一泓給你保駕護航,你要什麼配件,他都能用行政手段幫你調撥。」
林建國聽完,徹底呆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漢江大區,那是整個共和國重工業和電子產業的橋頭堡。
裴一泓更是被譽為工業悍將。
二叔居然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就把他這個個體戶,
直接塞進了國家級的戰略產業鏈里!
這等於是給他發了一張免死金牌。
外加一張通往財富巔峰的無限額支票。
「二叔,這……這能行嗎?別人會不會說您閒話?」
林建國咽了口唾沫,有些擔驚受怕。
「閒話?」
林陽冷笑一聲,目光猶如利劍般掃過這間破敗的倉庫。
「我林陽做事,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說三道四。」
「我讓你進漢江,不是讓你去撈錢的。」
「是讓你去當一條鲶魚,把那些死氣沉沉的國營企業給攪活!」
林陽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記住,核心技術永遠在自己手裡,才是真理。」
「放手去干,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看著那個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背影。
林建國眼眶通紅,猛地站直身體,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鋒拉開紅旗轎車的車門。
林陽彎腰坐了進去,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轎車緩緩啟動,駛離了南苑。
陳鋒坐在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林陽。
「首長,去哪?」
林陽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吐出三個字。
「回總會。」
陳鋒立刻對司機做了一個手勢。
轎車在路口拐了個彎,朝著權力中樞的方向疾馳而去。
深秋的風捲起路邊的幾片落葉,打在車窗玻璃上。
林陽抬起右手,
之後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
紅旗轎車平穩地穿過北平初冬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戒備森嚴的灰色大樓前。
這座大樓外表看似不起眼,甚至帶著幾分五十年代蘇聯建築的古板與厚重。
但大門兩側站崗的內衛部隊,以及院內停放的清一色的內部牌照車輛,無不昭示著這裡的權力層級。
這裡就是國家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簡稱「發改總會」。
掌握著整個共和國經濟命脈、產業規劃和重大項目審批的最高權力樞紐。
陳鋒率先下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林陽邁步走下汽車,深秋的冷風吹過他深灰色的中山裝下擺。
他沒有片刻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階,穿過那扇厚重的旋轉銅門。
大廳里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看到林陽,紛紛停下腳步,神情肅穆地行注目禮。
沒有人敢大聲喧譁,甚至連匯報工作的腳步聲都下極意識地放輕了。
在發改總會,林陽不僅是首任會長,更是不可逾越的定海神針。
他從戰爭年代殺出來的鐵血手腕,讓這裡的所有官僚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乘坐內部專用電梯,林陽直達頂層的核心辦公區。
電梯門剛一打開,總會辦公廳主任沈岩就已經帶著幾名核心秘書等候在走廊里了。
沈岩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儒雅但眼神異常精明。
他是林陽一手提拔上來的大秘,也是發改總會裡首屈一指的數據專家。
「首長,您回來了。」沈岩快步迎上前,接過林陽脫下的外套。
「去會議室,把第三季度的經濟匯總,還有外事局送來的國際宏觀內參都拿過來。」林陽腳下不停,直接朝著走廊盡頭的大會議室走去。
「是,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沈岩緊跟在側。
推開會議室的雙開紅木大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上,已經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十幾摞厚厚的文件。
每一份文件的封面上,都印著刺眼的「絕密」紅章。
林陽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幾個核心智囊。
「都坐吧,直接進入正題。」林陽敲了敲桌面,沒有任何客套。
沈岩翻開面前的藍色文件夾,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首長,先匯報國內1985年前三個季度的宏觀經濟運行情況。」
「截止到十月底,全國工業總產值較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十四。」
「其中,重工業增長百分之十一,輕工業增長百分之十八。」
沈岩推了推眼鏡,報出了一連串的數據。
「農業方面,夏糧獲得了大豐收,總產量突破了歷史新高,達到了三萬八千億斤。」
「特別是在化肥和農機具下鄉政策的推動下,中原大區和齊魯大區的糧食增產最為顯著。」
聽到這裡,林陽微微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當年強壓著阻力,把工業品直達鄉鎮的計劃所結出的果實。
沒有糧食打底,一切經濟改革都是空中樓閣。
「但是,首長,隱患也非常突出。」沈岩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他翻過一頁報表,指著上面的一條紅色曲線。
「隨著雙軌制的全面推行,計劃內價格和市場外價格的剪刀差正在急劇擴大。」
「以鋼材為例,國家統配的螺紋鋼,每噸計劃內價格是七百塊錢。」
「但在黑市上,也就是市場調劑價,已經炒到了每噸一千五百塊以上。」
沈岩抬起頭,看著林陽。
「巨大的利潤空間,導致倒買倒賣的『倒爺』瘋狂滋生。」
「許多國營大廠的廠長和物資局的幹部,利用手裡的批文,把計劃內的鋼材轉手賣到黑市。」
「這不僅嚴重擾亂了市場秩序,也讓真正需要鋼材進行基礎設施建設的地方政府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