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才,你少在這兒跟我假惺惺地裝大尾巴狼!」
劉鐵軍見狀,自然是接著吸引對方注意。
他在門裡來回踱步,刻意扯著嗓門大喊:
「是啊,趙有才,我就怕你真覺得你手裡乾乾淨淨的?」
「八九年秋天,南下窪子村那起打架鬥毆案,你還記不記得?」
劉鐵軍故意頓了頓,冷笑聲傳了出來:
「陳建國老婆的娘家侄子,把人家村頭的王瘸子打得頭破血流,人在衛生院躺了半個月。」
「那王瘸子家屬鬧到了局裡,非要討個說法。」
「結果呢?你趙大科長親自出面,大筆一揮,定了個『互毆』,硬生生把人給保了下來。」
「事後,陳建國在鴻運酒樓擺了一桌,走的時候往你包里塞了一千塊錢現金!那一千塊錢你覺得燙手嗎?」
趙有才站在門外,捏著鐵棍的手背青筋暴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劉鐵軍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他心窩子裡捅刀子。
「還有九零年,縣裡搞『農轉非』指標。」
「城關鎮那幾個根本不符合條件的人,是你親自動的手腳改的檔案吧?」
「每辦成一本假戶口,你抽五百塊錢的好處費。」
「你以為,大伙兒真的一點風聲聽不到?」
劉鐵軍語氣越發囂張,乾脆把遮羞布全撕了:
「所以啊,你少在這跟我談良心,跟我扯師徒情分?」
「你家裡那台二十一寸的大金星彩電,你平時抽的紅塔山,哪一樣不是這種錢買來的?」
「現在跑來裝好人,晚了!」
不得不說,劉鐵軍這番話,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趙有才的心口上來回拉扯。
頓時,趙有才大口喘著粗氣。
他只覺得臉皮被人狠狠撕了下來,扔在地上踩。
傍晚在家裡,兒子小軍指著他的鼻子,這樣做過。
而現在,是自己的徒弟劉鐵軍,在做。
「老子是拿了錢!」
趙有才氣血上涌,眼眶通紅,衝著門板厲聲怒吼,
「可老子現在醒了!」
「陳建國那條老狗把老子當棄子,連幾個農村娃娃的高考成績都要偷,這就不是人幹的事!」
「我今天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你們這幫雜碎全都拉下水!」
應該說,此刻,巨大的悔恨與憤怒已然讓趙有才的注意力完全被門內的劉鐵軍吸引。
他絲毫沒有察覺,走廊另一側的樓梯口,黑暗中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幹警「猴子」已經如悄然順著樓梯一點點在摸上來。
借著牆角,他距離毫無防備的趙有才,也就是十來米!
此刻,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猴子手裡拿著警棍,手心直冒汗。
原因無他,趙有才的市集,他也聽說過一些。
早些年下鄉抓捕,有人拿殺豬刀亂揮,趙有才硬是徒手把刀奪了過來,把犯人死死按在泥地里。
真要衝上去敲悶棍,萬一沒敲暈,這老傢伙反撲過來,自己絕對交代在這。
猴子咬了咬後槽牙。
今天來,他自然也是有好處的。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活兒必須幹得乾脆利落。
他把警棍重新塞回腰間,右手往後腰一探。
指尖挑開槍套的按扣。
黑漆漆的槍身,在這悶熱的夏夜裡透著一股子寒氣。
猴子倒轉槍身,雙手握緊槍柄,大拇指輕輕往上一推,撥開了保險。
他決定放棄近身肉搏,直接開槍解決戰鬥。
殺機迫在眉睫。
檔案室里。
劉鐵軍一邊喊話,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在心裡默默估算著猴子繞後的時間。
從窗戶翻出去,到二樓,再上三樓,這個時候,猴子應該已經到位了。
想到這,劉鐵軍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幾乎貼在門板上。
「拉我們下水?你以為你今天還能走得出這扇大門?」
劉鐵軍突然拔高音量,聲音穿透木門。
「趙有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這句話,既是對趙有才的最後一次心理重擊,更是給門外走廊里的猴子下達的動手暗號。
暗號一響。
躲在樓梯口陰影處的猴子眼神凶光大盛。
他不再猶豫,猛地向前一步跨出陰影,雙臂伸直,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趙有才的後背。
這是千鈞一髮的時刻。
猴子屏住呼吸,手指果斷地壓向扳機。
「去死吧!」
他在心裡暗罵,猛地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
趙有才正在跟劉鐵軍對峙,心思全在門裡面,根本沒防備背後會有子彈飛來!
但......
走廊里光線昏暗,加上猴子的槍法實在稀爛,這一槍偏得離譜。
子彈沒有命中趙有才的後腦勺,而是鑽進了他的左肩胛骨,撕裂肌肉,卡在骨縫裡。
「呃啊!」
儘管如此,趙有才還是發出一聲慘痛的悶哼,只覺得左邊肩膀像是被人用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咚!」
他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撞在檔案室的門板上。
隨後,他順著門板無力地滑倒,半跪在水磨石地板上。
手裡那根用來防身的鐵棍脫手飛出,在地上滾出去好幾米遠。
鑽心的劇痛瞬間從肩膀席捲全身,血順著衣服布料瘋狂往外涌,眨眼間就染紅了半邊身子。
猴子在開槍的一瞬間,被五四式手槍的后座力震得虎口發麻。
借著火光,他看清了趙有才中槍的位置。
沒打死!
猴子心裡一慌,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今天晚上這事兒,既然開了槍,就絕對不能留活口。
「媽的!」
猴子紅了眼,毫不猶豫地快速前沖。
趙有才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著肩膀的傷口,額頭上疼得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著氣,試圖強撐著站起來,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還沒等他轉頭看清背後的人。
猴子已經衝到了跟前。
沒有任何廢話,猴子動作粗暴地一把揪住趙有才的後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趙有才被迫抬起頭。
視線里,猴子那張臉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貪婪,變得異常猙獰。
緊接著,猴子右手抬起。
把那把剛剛開過火、槍管還冒著硝煙的五四式手槍,硬生生頂在了趙有才的眉心上。
「去死吧!」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