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走廊炸開。
預想中腦袋開花的局面並未出現。
趙有才半跪在地上,猛地睜開雙眼。
因為,他聽到了自己身前的慘叫。
猴子整個人仰面栽倒在地。
他舉槍的右小臂上多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鮮血正順著傷口瘋狂往外涌。
原本頂著趙有才後腦勺的五四式手槍,也噹啷一聲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滑出去兩三米遠。
趙有才捂著肩膀,轉過頭去。
樓梯口下方湧出大片刺眼的戰術強光。
七八個身穿便衣、手持配槍的漢子踩著樓梯衝了上來。
帶頭的漢子正是省廳專案組行動負責人雷鳴。
他雙手舉著還在冒青煙的槍,槍口穩穩指著地上的猴子,胸膛劇烈起伏,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怒喝。
「省公安廳專案組辦案!」
「所有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敢動一下當場擊斃!」
這聲音中氣十足,直接在走廊里砸出回音。
地上的猴子早就嚇破了膽,顧不上胳膊流血,左手死死捂住腦袋,趴在地板上抖成了一團。
檔案室門內。
劉鐵軍正貼著門板聽動靜。
剛才外面那聲槍響傳來,他心臟猛地一跳,隨後整個人放鬆下來。
這把穩了。
趙有才那老東西肯定被猴子一槍斃了。
回去就能接科長的位子,還有五千塊錢的好處費。
可這股子興奮勁兒還沒撐過三秒,門外就傳來猴子的慘叫,緊接著是腳步聲。
再然後,就傳來了那句「省公安廳專案組辦案」。
劉鐵軍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省公安廳?專案組?
他們這種小縣城的破事,怎麼會招惹來省廳的人?!
而且偏偏是在這個時間點,直接堵在了縣局的三樓檔案室?!
門外,腳步聲快速逼近。
趙有才強撐著靠在牆上,疼得直抽冷氣,血已經把半邊身子全染紅了。
雷鳴帶人衝到近前,先是踢開了地上的手槍,隨後手電光打在趙有才臉上。
「你就是趙有才?」
「是我……」
趙有才也有些意外。
雖說他有想到,劉光明能領會他的意思,去找林縣長調人來。
但他沒想到,來的竟然是省廳!
不過,這都不重要。
他咬緊牙關,顫著手探進貼身的褲兜,摸出那把還帶著體溫的黃銅備用鑰匙,往前一遞。
「我把門從外面鎖了。」
「縣局刑偵副隊長劉鐵軍在裡面。」
趙有才指了指地上的猴子,又指了指雜物間。
「地上這個,還有裡面藏著的,加上門裡那兩個。全都是陳建國收買的內鬼。」
「他們今晚過來,就是要殺我滅口,順便把今年和以往偽造戶籍和高考相關的檔案全燒了。」
雷鳴面沉如水,接過鑰匙。
他轉身走到檔案室門前,咔噠一聲擰開大掛鎖,隨後猛地一腳把門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劉鐵軍和另一個幹警,都癱坐在柜子旁邊。
幾把強光手電瞬間照在他們的臉上,刺得他們根本睜不開眼。
「省廳辦案!不許動!」
兩名專案組幹警衝進去,一把揪住兩人的後衣領,將他狠狠按在水磨石地板上,反手掏出手銬。
「咔嚓!」
冰涼的金屬銬環死死鎖住了劉鐵軍的手腕。
劉鐵軍臉貼著地,滿嘴是灰,身子抖得不像話,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雷鳴沒理會地上的兩人,轉頭看了一眼趙有才。
「東西在哪?」
「最裡面那個帶密碼的保險柜,底層最左邊那個牛皮紙袋。」
趙有才大口喘氣,聲音虛弱。
雷鳴幾步跨過去,按照提示扭開保險柜。
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
扯開封口線,裡面厚厚一沓材料倒了出來。
借著手電光翻了幾頁。
全是被篡改過的原始戶籍底檔、農村考生的真實學籍冊,還有各種蓋著假公章的遷入遷出證明。
這正是陳建國一伙人多年來倒賣大學名額、毀人前程的鐵證。
「證據確鑿。把人全押下去!」
「受傷的這兩個先帶去醫院,安排專人看護!」
雷鳴收好袋子,大手一揮。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常務副縣長林為民、劉光明以及趙小軍,在兩名幹警的護送下跑了上來。
趙小軍剛上三樓,一眼就看見了靠在牆邊、渾身是血的趙有才。
「爸!」
趙小軍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他瘋了一樣撲過去,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死死扶住搖搖欲墜的趙有才。
看著父親肩膀上那個血肉模糊的血洞,趙小軍眼淚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往下砸。
「爸……你怎麼這樣了?別嚇我,我叫救護車!」
趙有才看著眼前的兒子,原本發白的嘴皮子抖了兩下。
傍晚在家裡,父子倆吵得決裂,趙小軍指著鼻子罵他偷別人的人生。
可到了這生死關頭,這小子終究還是認他這個爹。
趙有才抬起還有些力氣的右手,吃力地抹了一把小軍臉上的眼淚。
「哭個屁。」
趙有才疼得齜牙咧嘴,卻硬生生擠出一點笑。
「老子幹了多少年警察,這點場面還死不了。」
「材料什麼的,都保住了,警察局的其他內鬼也引出來了。」
「陳建國那老雜碎……這回跑不掉了。」
林為民走上前,看著地上那攤血,又看了眼被押出來的劉鐵軍。
他伸出雙手,一把握住趙有才那隻全是汗的手。
「老趙同志,你今天,保住了全縣寒門學子的公道,你受苦了。」
林為民神情肅穆。
「這番主動做餌、護檔有功的立功表現,我會聯合省廳,親自寫進報告裡,向法院給你求情。」
趙有才聽到這話,愣了愣,隨後釋然地嘆了口氣。
「林縣長,求情就算了。」
趙有才靠著牆,語氣出奇地平靜。
「我這些年收錢辦事,幫陳建國幹了那麼多缺德事。」
「我......理應伏法,蹲大牢是我該受的,多蹲些時日也好,怨不得別人。」
說到這,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的劉光明。
「劉光明,我趙有才這輩子對不住很多人,也包括你。」
「今天這事,算我還你一點利息。」
趙有才緊緊抓著兒子小軍的胳膊,用力往前推了一把。
「別的事我也不想了,我只求你們一件事。」
趙有才看著林為民和劉光明。
「我進去以後,我那婆娘估計得和我離婚,那這小子在縣城就沒家了。」
「不過,還好他沒走歪了。」
「以後……你們多幫我看著他,別讓他走我的老路。」
劉光明靜靜看著趙有才。
就在幾天前,他還盤算著親手把趙有才送進去。
可今晚,這老警察硬生生扛著一槍保下證據的做派,確實算個漢子。
前世的那些事......
唉!
劉光明心情有些複雜,但事已至此,他還是走過去,拍了拍趙小軍的肩膀,隨後說道。
「趙叔,你放心。」
劉光明看著趙有才的眼睛。
「別的事我不敢打包票。但小軍跟著我幹活,你放心。」
「再說了,你今天這事辦得地道,至少給小軍打了個好樣。」
得到這句話,趙有才徹底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
接著,專案組的隨行法醫抬著擔架跑上來,七手八腳把趙有才抬上去,做簡單的止血包紮,隨後迅速往樓下送去。
趙小軍抹乾眼淚,跟在擔架旁邊一起下了樓。
走廊里重新恢復安靜。
雷鳴將裝滿鐵證的牛皮紙袋夾在腋下,轉頭看向林為民。
「林縣長,現在既然已經動手,人證物證俱全了。」
「陳建國這,咱們也該收網了。」
「他現在在哪?」
林為民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雷鳴看了一眼手錶,隨後說道。
「剛剛出來前,我還問了。」
「據消息,陳大局長今天心情好得很,晚上專門去縣委書記那坐了個時辰,還給市里打了個把鐘頭的表功電話。」
「半個小時前,剛回縣委家屬院的住處。」
雷鳴說完頓了頓,轉身看向走廊里待命的十幾名省廳幹警,大手一揮。
「全組都有!」
「立刻包圍縣委家屬院三號樓!」
「去請這位陳大局長來咱們那,好好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