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家屬院三號樓。
雖然已經十點多了,但陳建國家還亮著燈。
客廳里。
陳建國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搭著茶几。
他捏著一隻晶瑩剔透的小酒盅,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旁邊,妻子王麗萍正對著穿衣鏡,往臉上拍著護膚水。
「老陳,這都幾點了,還不去睡?」
王麗萍往臉上呼扇著手,
「明天德福在醫院還得要人照顧,那破分數我是沒臉去單位見人了。」
陳建國聞言,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機械錶。
不過,他啥都沒說,抓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盅,臉上止不住的得意。
「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陳建國把酒盅往茶几上重重一磕。
「兒子那分數算啥!」
「只要老子當上副縣長或者市局副局長,呵呵。」
王麗萍轉過身,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倒也想你上副縣長,可那林為民能讓你上?」
「林為民算個什麼。」
陳建國冷笑兩聲。
「今天晚上,我去老書記家裡坐了整整一個鐘頭。市裡面,我也打過電話再次了解了情況。」
「劉光明那個全省文科狀元,現在可是省里掛了號的政績!」
「今天老書記高興得嘴都合不攏,早就把這功勞記在我頭上了。」
「老書記都當我面打電話給市委的同志了,等著看吧,反正我上一位就是板上釘釘!」
王麗萍愣了一下,隨後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王守正和趙有才那邊呢?」
王麗萍滿臉擔憂,「這倆人,萬一出岔子……」
「沒有萬一。」
陳建國往後一靠,雙臂展開搭在沙發背上。
「王守正那個軟骨頭,早就嚇破膽跑路了。」
「他一跑,貪污的爛帳加上換檔案的黑鍋,全由他背,跟我陳建國有什麼關係?」
「至於趙有才……」
陳建國咂吧了一下嘴裡的酒香。
「算算時間,這老東西現在應該已經躺在縣公安局檔案室的水磨石地板上了。」
王麗萍聽完,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還是你有辦法。把這幫人耍得團團轉。」
陳建國哼了一聲,端起酒杯。
「這就叫手段!」
「過了今晚,還有誰能擋我的路?」
「林為民?他擋不住的!」
話音剛落。
樓下。
「吱——嘎!」
幾聲輪胎摩擦聲劃破了家屬院深夜的寧靜。
七八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桑塔納直接殺到了三號樓樓下。
車還沒停穩,車門接連推開。
「一組封鎖前後單元門!」
「二組把住樓下和所有通道!」
「三組跟我上去!」
雷鳴穿著便衣,腰間別著配槍,站在樓道口乾練地打著手勢。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幹警動作迅猛,眨眼間就把整棟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不遠處的綠化帶暗影里,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車窗降下一半。
林為民坐在後排,看著三樓那個亮著燈的陽台,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副駕駛上,劉光明同樣透過車窗盯著陳建國的家。
他重生回來,從擺攤賣冰開始,一步步被逼到險象環生。
陳建國這對父子,就像是懸在頭頂的毒蛇,隨時準備咬死他。
今天,這條毒蛇終於要被斬斷七寸了。
「林縣長,今晚這網,收得夠快的。」
劉光明轉頭。
林為民點了點頭。
「雖說有些意外,但不快刀斬亂麻,留著過年嗎。」
三樓。
陳家防盜門外。
雷鳴帶著五個幹警,沿著樓梯無聲無息地摸了上來。
「砰砰砰!」
雷鳴抬手,敲在鐵皮防盜門上。
客廳里,陳建國剛端起酒杯準備再喝一口。
聽到這聲,一下子手一哆嗦,酒灑了一褲襠。
王麗萍更是嚇得一激靈,手裡的護膚水瓶子差點掉地上。
「這大半夜的,誰敲門啊?趕死啊!」
王麗萍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陳建國抽出紙巾擦著褲子,眉頭也擰成個疙瘩。
「估摸著是局裡哪個不懂規矩的小年輕,聽到風聲,特地跑來送禮的。」
陳建國不耐煩地揮揮手。
「去開門,讓他把東西放下滾蛋,大半夜的找晦氣。」
王麗萍踩著拖鞋,扭著腰走到門後。
「催什麼催!沒長眼睛啊幾點了!」
她一邊嘟囔,一邊伸手撥開門的鎖,剛把門拉開一條不到兩指寬的縫隙。
門外雷鳴就猛地一抬腳,皮鞋重重踹在門板上。
「哐當!」
防盜門被一股巨大的暴力直接踹開,狠狠砸在玄關的鞋柜上。
王麗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被門板帶得往後仰面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慘叫。
「不許動!」
「警察!全都不許動!」
幾個荷槍實彈的幹警如狼似虎地湧入客廳,瞬間占據了各個角落。
隨後,兩名幹警直接衝過去,一左一右將還在地上哀嚎的王麗萍死死按住,臉緊緊貼著地板磚。
陳建國完全懵了。
他手裡還捏著那隻空酒盅,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怎麼會有警察衝進他家?
縣公安局的人他全都熟,帶隊的根本不認識啊!
而且......
看這架勢,這裝備,絕不是縣局的做派!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不過,陳建國還是強咽下一口唾沫,開口說道。
「還有沒有王法了!知道這是誰的家嗎?就直接闖進來!」
「放開我老婆!」
雷鳴大步跨進客廳。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強裝鎮定的陳建國,冷笑一聲,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證件,直接甩到茶几上。
「松陽縣教育局長?你好大的官威啊。」
雷鳴雙手撐在茶几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陳建國。
「我們是省紀委、省公安廳聯合專案組的。」
「陳建國,你的事發了。」
省紀委。
省公安廳。
聯合專案組。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就像是三柄大鐵錘,輪番砸在陳建國的腦門上。
陳建國原本漲紅的臉,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
他不是傻子。
省廳直接越過市局、縣局,半夜砸門抓人,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難道是......
「不可能……這不可能……」
陳建國嘴唇直哆嗦。
「我是要被提拔的人,我是未來的副縣長……」
他胡亂地念叨著,突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向茶几旁邊的電話。
「我要給老書記打電話!我要給市里打電話!」
「你們這是違規辦案!你們不能隨便抓我!」
陳建國的手指瘋狂地撥動著轉盤。
雷鳴根本沒去搶聽筒。
他走到茶几側面,彎下腰,一把揪住牆上的電話線,猛地往外一扯。
「啪嗒。」
連根拔起。
電話里傳來的忙音戛然而止。
陳建國拿著一個啞巴聽筒,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
「打給誰都沒用了。」
雷鳴掏出一份逮捕令,展開在陳建國面前。
「陳建國,你涉嫌指使他人殺人滅口、長期勾結公安人員偽造國家戶籍檔案、竊取頂替多名考生高考成績、並在多項工程中收受巨額賄賂。」
「證據確鑿。跟我們走一趟吧。」
聽到「殺人滅口」、「竊取成績」、「偽造檔案」這些字眼,陳建國大腦一片空白。
他根本想不明白,發生什麼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時間想。
因為兩名幹警已經上前,一把將陳建國從沙發上架了起來,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死死鎖住了他的雙手。
王麗萍還在地上撒潑打滾。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當家的!老陳,老陳你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