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要是都說了,能不能算我重大立功?能不能保我一條命?」
雷鳴冷眼看著他。
這人啊,一旦心理防線崩塌,為了活命,什麼底線都顧不上了。
「能不能保命,看你吐出來的東西有多大價值。」
「趕緊的,別廢話!」
負責記錄的幹警攤開嶄新的筆錄本,鋼筆尖在紙上懸停。
陳建國咽了口唾沫,開了口。
最先交代的,是松陽縣內部的這口大黑鍋。
「縣裡這些頂替成績的,確實是我這裡安排,然後由原公安局戶籍科的趙有才,原教育局招生辦的王守正。」
「馬國強和孫有福他們,管著城建和財政的審批。」
「高考成績頂替這事,在我們這,等於是互通有無。」
「還有縣醫院的張院長,今年他也花了一萬塊,給他外甥買了個大專的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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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平日裡在松陽縣有頭有臉的名字,像下餃子一樣從陳建國嘴裡蹦出來。
雷鳴眉頭越皺越緊。
這就已經不是三五個人的問題了,這是整個縣,局級班子,爛掉了一大塊!
但陳建國顯然覺得這些還不夠保命。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壓低聲音,像是在拋出什麼絕密炸彈。
「雷組長,光靠我們縣裡這幾個人,這事根本兜不住。」
「年年都有學生家長去市里上訪,為什麼全被壓下來了?那是市里有人罩著啊!」
「市教育局的吳局長,剛才錄音里你們也聽見了。」
「他不僅拿現金,還愛收金條。」
「每年光是截留下來的基建款和倒賣學籍的分紅,他就拿走大頭!」
「還有分管文教衛的李副市長。」
聽到這個名字,站在旁邊的林為民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
這可是市委常委級別的大佬!
陳建國咬著牙繼續倒苦水。
「李副市長附庸風雅,喜歡古董字畫。」
「去年我托人去省城,花六萬塊淘了一幅明代的山水畫,親自送到他市委家屬院的書房裡。」
「有了他們倆在上面頂著,松陽縣的高考檔案就算有貓膩,市局在覆核的時候也是直接蓋章放行!」
整個審訊室里,只有鋼筆在紙上快速划過的沙沙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但這還沒完。
陳建國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已經徹底殺紅了眼,開始瘋咬。
「不光是我們松陽縣!你們去查查隔壁的臨水縣和清河縣!」
「那幾個縣的教育局長,早些年看我這套法子來錢快、風險小,全都找我取過經!」
「我們私底下組了個局,不只是這些,以往啊,要是哪個縣當年的公費本科指標用不完,就在幾個縣之間互相倒賣!」
「臨水縣的老劉,去年賣了五個本科名額,有兩萬塊的回扣還是我替他經手洗到外地帳戶上的!」
……
凌晨四點半。
審訊終於告一段落。
陳建國像是一攤爛泥癱在椅子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雷鳴拿著那份長達十幾頁的供詞,快步走出審訊室,林為民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招待所盡頭的一間空辦公室,雷鳴把供詞拍在桌上,摸出一根煙點上,夾著煙的手指都有些發抖。
「老林,這天,算是徹底被捅破了。」
林為民掃了一眼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單,從縣裡的局長、院長,到市局的一把手,再到市委領導,甚至還有其他區縣的局長,頭頭腦腦。
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高考頂替案了。
這是一張盤根錯節、吸食底層老百姓骨血的龐大關係網!
「不能等了。」
林為民當機立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部電話。
「老雷,這案子牽扯到市委級別的幹部,還有跨區縣的利益鏈。」
「我看,光靠現在這個隊伍的省廳專案組,很難頂得住。」
「還是直接給省委秦副書記打專線匯報吧,也顧不上打擾領導睡覺了。」
雷鳴狠狠抽了一口煙,點頭同意。
林為民撥通了號碼。
響了十幾聲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中年男聲。
「哪位?」
「秦書記,我是松陽縣林為民。這麼晚打擾您休息,實在事出有因。」
林為民語氣凝重。
「哦,為民啊。」
「什麼事這麼急?」
秦副書記的聲音清醒了幾分。
林為民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把今晚專案組的審訊結果,包括陳建國供出的市委李副市長、市局吳局長,以及周邊幾個縣串通倒賣高考學籍的黑色產業鏈,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長達半分鐘沒有半點動靜,隨後才開口。
「一開始,我們都還慶幸,發現得早。」
「如果不是發現得早,這個在《人民日報》上被點名表揚的好苗子,咱們省得狀元,就會變成一個落榜生。而那些貪官污吏的子女,將頂著他的名字去上重點大學。」
「這才成立調查組,來調查。」
「可沒想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什麼瓷器被重重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這群混帳東西!」
秦副書記的怒吼聲震得林為民耳膜發麻。
「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這麼一群無法無天的蛀蟲啊!」
「不僅是松陽縣,連市里都爛了?還好幾個縣串通一氣?」
「好啊!好得很!」
秦副書記怒極反笑,語氣透著森森寒意。
「明天一早,我會跟省委幾位主要領導緊急碰頭,再把這個情況說一說。」
「這個案子,估計是直接通報中央!」
「調查組現在的力量不夠,我會連夜向上面申請,請公安部和中央紀委立刻派人也入駐過來!」
「和上次一樣,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背後有什麼保護傘,一查到底,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