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為民的話音落在劉家院子門前,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直響。
圍觀的村民全都僵在了原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錯愕過後,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最先反應過來。
「啪!啪啪!」
最開始只是兩三聲零星的巴掌聲。
緊接著,掌聲迅速蔓延,連成了一片。
「好!」
「抓得好!」
叫好聲此起彼伏,好幾個上了年紀的村民,甚至激動得眼眶通紅,扯著袖子直抹眼淚。
壓在這些人頭頂上十幾年的烏雲,在這一刻,被林為民一句話給硬生生捅破了。
李老漢顫巍巍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林為民的桑塔納車門前。
「林書記!青天大老爺啊!」
「既然你這麼說......」
李老漢聲音嘶啞,扯著嗓子大喊。
「我要舉報!王富貴他不是人啊!」
林為民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攙著李老漢扶起來。
「老人家,你慢慢說!今天有縣委在這,誰也不敢動你一根指頭!」
有了縣委書記這句話,李老漢膽子壯了,指著被按在泥地里的王富貴,破口大罵。
「前年村里發洪災,上面撥下來的救濟糧和化肥指標,被他剋扣了一大半!」
「他偷偷拉到鎮上的糧站賣了,反手給自己家買了一台小四輪拖拉機!」
李老漢這一帶頭,像是打開了水閘。
周圍的村民再也憋不住了。
新仇舊恨一股腦全涌了上來,大家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我也舉報!去年收提留款,王富貴多收了我們家十塊錢!」
「我家裡那幾畝挨著水渠的平地,也是被他強行換走的!不換,他就讓大虎半夜去我家地里撒石灰!」
「對!我家也被撒過!」
「你們不知道,還有我家那頭下崽的母豬,他們都不放過!」
群情激憤。
唾沫星子幾乎要把王富貴和王大虎給淹了。
林為民聽著這些觸目驚心的舉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鄭局長。
鄭局長哪裡還敢怠慢,立刻衝著手底下的武警一揮手。
「都愣著幹什麼?把這兩個魚肉鄉里的社會毒瘤,給我押上車!帶回縣局連夜突審!」
幾名武警立刻上前,揪住王富貴和王大虎的衣領,像是拖死狗一樣往吉普車那邊拽。
王大虎扭頭看了一眼群情激憤的村民,再看看臉色鐵青的縣領導,心裡瞬間崩了。
完了。
徹底翻不了身了。
他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
現在這陣仗,連縣委書記都親自出馬了,這案子要是坐實了,他不得進去踩十幾年縫紉機?
不行!
他還年輕呢!
「林書記!政府!我冤枉啊!」
王大虎突然像瘋了一樣,拼命扭動著身子,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押著他的武警眉頭一皺,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
「老實點!別亂動!」
王大虎順勢跪在地上,仰著脖子,伸手指著旁邊的王富貴。
「領導啊!今天攔水渠不讓澆地,還有拿棍子打劉光明,全是我叔讓我乾的!」
「他還說,劉家沒大人,好欺負,只要把劉光明送進局子,劉家的宅基地就歸我了!」
「這都是他的主意啊!」
王富貴正被拖著往前走,聽到這話,兩眼一黑,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自己這個親侄子。
「你放屁!王大虎你個白眼狼!」
「平時吃香的喝辣的,少得了你?」
「這時候,你敢往老子身上潑髒水!」
王富貴眼珠子都紅了,破口大罵。
「我潑髒水?」
王大虎冷笑一聲,索性破罐子破摔,「叔,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王大虎轉頭看向林為民和鄭局長,語速飛快,生怕說慢了就沒立功的機會。
「鄭局長!我要戴罪立功!我要檢舉揭發王富貴!」
「前年賣救濟糧的錢,還有村里修水泵的專項款,全被他貪了!」
「他把錢用幾層塑料布包著,裝在一個鐵盒子裡,就埋在他家後院豬圈旁邊的爛樹根底下!」
「還有!去年村口老張頭家牛棚著火,也是王富貴讓我去放的!」
「就因為老張頭開會在鄉鎮幹部面前頂撞了他一句!」
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放火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王富貴渾身哆嗦,臉上的肥肉止不住地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時最疼愛的親侄子,為了減刑,竟然連他藏錢的具體位置都給抖得乾乾淨淨!
豬圈旁邊的爛樹根底下。
那可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啊!
「王大虎!我草你祖宗!」
王富貴徹底陷入了瘋狂,他不顧雙手被拷著,梗著脖子就朝王大虎撞了過去。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好東西?村西頭寡婦門前的閒話是誰傳的?全特麼是你王大虎乾的!」
王富貴聲嘶力竭地吼著,
「領導!我也要立功!」
「王大虎身上背著好幾起傷害案,全是我花錢去鄉派出所幫他擺平的!」
叔侄倆就在劉家院子門前的爛泥地里,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著對方的老底。
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兩人為了把主要責任推給對方,連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都翻了出來。
圍觀的村民這回算是看了一出真正的狗咬狗。
大傢伙不但沒覺得害怕,反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往日裡這兩個惡霸,現在竟然成了一對互相撕咬的瘋狗。
真是老天開眼!
林為民冷眼看著地上的這齣鬧劇,心裡只覺得噁心。
「行了!」
林為民厲喝一聲。
鄭局長立刻領會意圖,揮了揮手。
武警戰士沒有半分客氣,一人一腳踹過去,直接把還在對罵的王家叔侄拎起來,像扔麻袋一樣塞進了吉普車的后座。
車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裡面的叫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