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腦瓜子嗡嗡的,完全沒反應過來。
自己堂堂村長,平時鄉里鎮上的幹部見了,也是大家相互點點頭,遞根煙的。
今天怎麼好端端,在自己村里,就這麼被人按了?
他拼命揚起脖子,這次啊看清按住自己的不是鄉派出所那幾個熟臉,而是戴著頭盔、穿著迷彩服的縣局武警。
武警?
頓時,他的魂都差點嚇飛一半。
他可是看過武警辦案的。
那傢伙,抓人話也不說,摁住就是三棍子下去......
「同志!武警同志!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王富貴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壓著他的武警戰士手上加了把力氣,直接把他半邊臉按進泥地里:「閉嘴!老實點!」
「哎喲!別動手,別動手!」
王富貴吐出一嘴黃泥,腦子飛速轉動。
雖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他一想,有可能是縣裡有什麼突擊檢查,突然查到自己這來了。
難道是,自己有什麼問題被發現了?來找自己討要好處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現在這就是給自己個下馬威罷了。
好處?
不礙事,不礙事。
「同志,我是這兒的村長,鄉里張耀武張所長是我鐵哥們!」
王富貴壓低聲音,急忙想從兜里掏東西。
「這事肯定是誤會!」
「我兜里有十塊錢,哥幾個先拿去買包煙抽!」
旁邊被死死反剪雙臂的王大虎見狀,頓時也跟著嚷嚷:
「就是!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
一聲粗獷的冷笑從後面傳來。
縣局鄭局長陰沉著臉,大步跨過院門,走到王富貴跟前。
「十塊錢就想賄賂武警戰士?張耀武是你鐵哥們?」
「好得很!」
「剛才在鄉里,張耀武剛被我扒了警服,這會應該在哭爹喊娘了。」
聽到「張耀武被扒了警服」這幾個字,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
面前這人,是誰?
張耀武那是鄉里的活閻王,上面也可是有人的,怎麼說栽就栽了?
沒等他轉過這個彎。
停在門外的黑色桑塔納,車門被人一把拉開。
林為民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緊接著,副駕駛和后座的門也開了。
劉光明扶著大姐劉翠蘭,不緊不慢地走下車,站在了林為民身邊。
那一瞬間,整個劉家院子內外,鴉雀無聲。
圍在外面看熱鬧的村民們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土雞蛋。
王富貴和王大虎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這是什麼情況?
其實,他們也都不認識林為民。
但是,他們認識車和車牌。
在這個時代,本來小轎車就不多,車比人出名得多。
劉家這個窮學生,不是剛被抓進派出所嗎?怎麼坐著縣裡的一號車回來了?
「叔……」
「這小子咋回來了……」
「難道張局那是......」
王大虎結結巴巴,腿肚子直轉筋。
王富貴沒搭腔,只覺得喘不上氣。
相比於王大虎,他自然更熟悉,現在這情況意味著什麼。
縣裡的一號車,裡面坐著的,自然是松陽縣的父母官,縣委書記!
縣委書記親自給一個毛頭小子站台?
完了!全完了!
鄭局長轉身面向門外的村民,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各位鄉親,大家不要怕,往前靠一靠!」
老百姓們面面相覷,可誰也不敢邁步。
林為民見狀,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麼看來,基層黑惡勢力對群眾的毒害,是真的深啊。
他乾脆大步走出院子,站在土坡上,面向全村老少。
「鄉親們,我是松陽縣縣委書記,林為民。」
「今天,我專門送你們劉家堡的驕傲,劉光明同志回家!」
一句話,就像往熱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
林為民拔高嗓門,壓住議論聲。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劉光明同志,在今年的高考里,考出了全省最高分!是咱們松陽縣、咱們整個南省的文科狀元!」
「不僅如此,他前幾天還協助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破獲了一起倒賣大學名額的天大案子,救了許多學生!他是反腐功臣,是省里都掛了號的英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李老漢手裡捏著的旱菸袋掉在地上,火星子燙了腳背都不知道。
狀元?全省最高分?幫省里破了大案?
劉家這個平時一聲不吭、只知道悶頭學的半大小子,竟然有這麼大的出息?!
林為民猛地轉過身,手指直接戳向跪在地上的王富貴叔侄。
「可是,就在今天!」
「這樣一個國家的棟樑,咱們縣的英雄,他的姐姐居然在自己的村子裡,被惡霸村痞當眾毆打?」
「當他自衛的時候,甚至還被惡霸村痞,勾結派出所的敗類,企圖給他捏造罪名,要把他送進大牢!」
「簡直是沒有王法!」
林為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在村子上空迴蕩。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
「對於王富貴、王大虎這種欺男霸女、勾結黑惡勢力欺壓鄉里的村霸,縣委縣政府的態度只有一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以前他貪的每一分錢,占的每一分地,乾的每一件壞事,查出來,保管給他算總帳!」
「另外,明天,縣裡就會派工作組下來。」
「咱這的村長,誰有德誰干,在政府和全村老百姓的監督下,全部重新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