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宿舍樓。
屋裡熱氣騰騰,桌上擺著四個大菜,紅燒鯉魚、回鍋肉、拍黃瓜、西紅柿炒蛋。
這伙食放在92年的尋常人家,絕對算是過節才有的規格。
大姐劉翠花繫著圍裙,把最後一大碗白菜豆腐粉條湯端上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攏嘴。
姐夫周德厚也是打開一瓶酒,給自己滿上。
幾杯酒下肚,一家人閒聊起來。
劉翠花嘆了口氣。
「光明,你那個超市的事,大姐真是弄不來。」
「不過......」
劉翠花話鋒一轉,臉上多了幾分喜色。
「不過,我和你姐夫,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我和你姐夫身體底子不錯,要個娃沒問題。」
說到這,周德厚在旁邊嘿嘿直樂,只顧著撓頭皮。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劉光明眼睛一亮。
「姐,你放心生,以後外甥的奶粉錢、上學的學費,我這個當舅舅的全包了!」
劉翠花眼眶有點濕,趕緊轉頭看向正在對付回鍋肉的劉翠蘭。
「翠蘭,你也二十二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丫頭,娃娃都抱手上了。」
「你早點嫁人啊。」
劉翠蘭一聽這話,連連搖頭。
「姐,你快別操那份閒心。」
「找男人幹啥?找個大老爺們回來我還得伺候他吃喝。」
劉翠蘭拿手背抹了一把嘴巴,嗤之以鼻。
「今天王大虎在那耀武揚威的時候,村里那幫漢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男人啊,要是關鍵時候指望不上,那還不如不要。」
「自己管著自己,一個人也過挺好!」
周德厚剛喝進嘴裡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劉光明也樂了,衝著三姐伸出大拇指:
「三姐這話霸氣。」
「咱不著急,等以後真遇到了能降得住你的,再說。」
吃飽喝足,劉光明推著摩托車,帶三姐去自己的自選超市拿點東西回村。
一進店,劉翠蘭看著燈火通明的鋪面,驚得直咋舌。
「我的乖乖!光明,這得費多少電啊?電燈泡不要錢似的開著!」
劉光明笑著回道:
「姐,這叫光環效應。」
「越亮堂,顧客越覺得咱這裡面的東西好、正規,捨得掏錢。」
領著劉翠蘭往裡走,剛進門,涼風夾雜著花露水和香皂的香味撲面而來。
劉光明沒廢話,拿了個袋子,帶著劉翠蘭在貨架中間穿梭。
健力寶、南方大白兔奶粉、麥乳精、鐵盒裝的什錦餅乾、舒膚佳香皂……
看著什麼緊俏、什麼值錢,就往袋子裡裝。
劉翠蘭一開始有些愣,隨後急了,一把拽住劉光明的胳膊。
「光明,你這孩子咋瞎造呢!」
「這得多少錢!快放回去!」
「姐。」
劉光明把兩罐麥乳精塞進袋子。
「明天村里不是要選村長嗎?你空著手去競選?」
「這些東西拿回去,給村里幾戶輩分高的長輩送過去,再給幾個能說得上話的嬸子分點香皂餅乾。這就叫群眾基礎。」
劉翠蘭愣住了。
她雖然性格直,但腦子一點都不笨。
村里人最講究個人情往來。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古往今來都是這個理。
「那……那也別拿太多了。」
劉光明全當沒聽見。
當然了,拿了什麼東西,劉光明還是自己記帳了的。
畢竟,公是公,私是私。
隨後,無非是劉光明騎著摩托,送三姐回家。
等回了家,劉光明又騎著摩托回縣裡。
風在耳邊呼呼作響,車燈在漆黑的夜裡劈開一條光路。
劉光明正盯著前方的路面。
突然,他的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名字:華新村。(純屬虛構哦)
前世,蘇南那邊的華新村,號稱天下第一村。
人家村長帶著全村人走集體工業化道路,搞五金廠、鋼廠、紡織廠,硬生生從泥腿子變成了企業家。
到了九十年代末,村里家家戶戶住三層大別墅,出門開進口小轎車,年底分紅全是幾萬幾十萬的發,看病上學全報銷。
自己要不回去之後,好好琢磨琢磨。
要是姐當上了村長的話,自己想做點什麼,舞台也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