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想起來是很帶勁。
但劉光明腦子再轉了轉,沒被這股熱血沖昏頭腦。
華新村那是天時地利人和湊出來的,人家起步早,村幹部有魄力,最關鍵是有第一波政策,第一桶金。
現在自己那村裡有什麼?
一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實巴交農民。
一個被王富貴掏空了的村集體帳本。
劉光明盤算了一下自己手裡的底牌。
其實,超市這段時間確實賺了錢。
每天流水已經不是大幾千了,在狀元效應和助學活動得助推下,已經上萬了!
利潤可謂是,非常可觀。
這點現金流,當個萬元戶綽綽有餘。
可要是拿去砸在村里搞什麼工廠,可不好搞啊。
畢竟,飯得一口一口吃,而他再過大半個月,就得去上學去了。
最關鍵的是,前世自己對華新村的具體起盤過程也就是個道聽途說,一知半解。
所以,這種事急不得。
等三姐先把村長的位置坐穩了,把村裡的風氣理順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帶大家致富。
回到縣城,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他還是去超市里看了一眼。
超市現在燈火通明,亮哥正帶著幾個夥計在後面盤貨。
這段時間,有些貨,銷量很大,亮哥也是很辛苦,常常晚上盤貨。
看到劉光明回來,亮哥自然也湊上去。
劉光明別的沒說,先是幫忙一起盤貨。
盤完貨,他才開口。
「亮哥,今天搞完這批貨啊,明天咱倆再去一趟市里,跟黃老闆談點事吧。」
亮哥一聽這話,自然是點了點頭。
劉光明要去見黃老闆,自然是有事要談的。
距離去上京大學報到,還有大半個月。
他還想抓緊時間,去一趟深市!
1992年的深市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整個國家經濟跳動最快的心臟!
有個消息,他前世從夥伴那聽來的,記得很清楚。
1992年8月,深市以發售認股抽籤表的方式發行5億元新股。
那可是一波致富的商機!
而且,不止是認購證,那裡的批發市場、電子產品、各種前沿的信息,遍地都是機會。
而在去那裡之前,超市的模式,要真正做完善起來!
……
第二天一早。
劉光明老家,大隊部的院子。
大喇叭里放著的《山丹丹花開紅艷艷》,全村老少搬著小板凳、拎著旱菸袋,陸陸續續全聚了過來。
院子正前方擺著兩張掉漆的三屜桌。
縣委工作組下來了一個張科長,外加鄉鎮的兩個幹事。
昨天王富貴叔侄被抓的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村民們一個個交頭接耳,臉上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興奮勁。
張科長拍了拍話筒。
「喂,餵。」
喇叭里傳出聲音,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鄉親們!昨天縣裡採取行動,把王富貴這種毒瘤連根拔起!」
底下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有幾個大嬸連巴掌都拍紅了。
張科長壓了壓手,繼續說道。
「當然了,村不可一日無長。」
「今天工作組下來,咱們縣領導交代得清清楚楚,主要任務就是一個,公平、公開、公正地選出你們的新村長!」
「按照流程,咱們先進行個人報名,大家自薦或者推舉都行。」
「只要是咱本村的人,成年了的,都可以參選!」
話音落下。
院子裡一下子沒了動靜。
只剩下村頭老樹上的知了還在沒完沒了地叫。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吭聲。
幾十年了,村幹部都是上面指派,或者幾個大姓家族內部關起門來商量。
現在突然讓大夥自己選,誰也不敢出這個頭。
這活干好了沒啥好處,干不好......
張科長等了半分鐘,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這麼大個村子,連個帶頭站出來的人都沒有?」
就在這時。
坐在人群中排的劉翠蘭站了起來。
她今天特意換了自家弟弟昨天給她拿的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乾乾淨淨。
「領導,我報名參選!」
女人的嗓門脆亮,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響。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她身上。
短暫的停頓後,院子裡直接炸鍋了。
「那是劉家三丫頭吧?」
「她要選村長?我沒聽錯吧!」
「瞎鬧嘛這不是,一個黃花閨女,毛都沒長齊呢,來摻和村裡的大事!」
張科長也愣住了。
他下鄉干工作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碰見主動要當村長的大姑娘。
「這位女同志,你確定要報名?」
劉翠蘭大步走到前面,腰杆挺得筆直。
「確定!昨天林書記都說了,有德者居之。」
「我劉翠蘭不偷不搶,行得正坐得直,怎麼就不能選了?」
沒等張科長接話,人群里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拐杖戳地聲。
一個滿頭白髮、滿臉老年斑的老頭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這是村里張家輩分最高的七爺。
在農村,宗族觀念深得很,這種長輩說話有時候比幹部都管用。
七爺拿拐杖指著劉翠蘭,下巴上的白鬍子一翹一翹的。
「胡鬧!簡直是丟人現眼!」
「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
「咱村幾百戶人家,老祖宗留下的基業,啥時候輪到一個丫頭片子當家主事了?」
幾個歲數大的村民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女人當家,房倒屋塌。」
「過幾年你嫁到外村去了,咱村這攤子事你管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