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一聽這話,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痛快!」
他興奮地說道。
「光明兄弟,還得是你啊,狀元郎,腦子轉得快!」
「哼,李長海那個老東西,現在對咱們這樣,到時候,咱們說不定也給他來一套,去端他的鍋!」
亮哥越說越激動,轉頭看向黃建華。
「老黃,那還等什麼啊!」
「事不宜遲,你趕緊把車隊集合起來,帶上兄弟們,找那些倒爺拿貨啊?」
話音落下,黃建華本來也跟著站了起來,剛準備應下。
可他腦子裡飛速轉了兩圈,臉色突然又變了。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等等。」
「亮子,你先別急,坐下。」
亮哥一愣,瞪大了眼。
「等啥啊?」
「我現在啊,滿腦子想的,都是十六家店的貨架全空著呢!」
黃建華沒理會亮哥的咋呼,而是轉過頭,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看向劉光明。
「光明兄弟,去省城找大倒爺拿貨,這招聽起來確實能解燃眉之急。」
「但……這買賣裡頭,藏著大兇險啊。」
劉光明靠在椅背上,從桌上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抬了抬下巴。
「說說看。」
黃建華伸手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上火,狠狠吸了一大口,這才開口。
「光明兄弟,我幹了這麼多年採購和批發,裡頭的彎彎繞我太清楚了。」
「倒爺這幫人,靠什麼掙錢?就是靠一個信息差,靠手裡壓著的貨囤積居奇。」
「咱先算一筆明帳。」
黃建華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比劃。
「就拿最普通的紅星牌香皂來說。」
「廠家出廠價,一塊是一毛八分錢。」
「市供銷社這種大戶,直接從廠家走,加上運輸成本,到下面鄉鎮供銷社的櫃檯,賣兩毛五。」
「咱們如果直接從廠家進貨,量大,也能拿到一毛八,在咱自己店裡標價兩毛二或者兩毛三,咱們有得賺,老百姓也覺得便宜。」
「可要是去找倒爺拿呢?」
黃建華搖了搖頭,連連嘆氣。
「這幫人從廠家拿貨,出廠價可能也是一毛八。」
「如果拿得多,或者關係好,甚至可能更低。」
「但他們轉手賣給二級批發商或者咱們這種散戶,起碼得加到一毛九,甚至兩毛!」
「咱們要是以這個價格吃進來,再拉回縣城,算上油錢、人工損耗。」
「成本不得往上走啊?」
「到最後,那咱們店裡賣多少?」
「賣兩毛五,跟供銷社一個價?」
「要是賣便宜了,那咱們圖啥?圖忙上忙下,最後一算帳,不虧不賺啊?」
亮哥聽到這,臉上的興奮勁頓時消了一大半。
但他還是有點不服氣。
「老黃,咱們這次要的量大啊!四輛大卡車全裝滿,拿現款砸!這麼大主顧,他們好意思不給個最低批發價?」
「你懂個啥!」
黃建華毫不留情地罵了一句,愁容滿面。
「亮子啊,你真當這幫倒爺和我一樣做生意啊?」
「他們,可就是唯利是圖的人,情面算啥?」
「還有!」
「這幫傢伙,天天長在批發市場,三教九流全認識,消息也靈通!」
「咱們紅星超市一口氣開十六家分店的事,李長海能知道,這幫倒爺能不知道?」
「李長海找廠家的事情,也可能知道!」
黃建華頓了頓,接著說道。
「另外,我之前其實很少找他們拿貨。」
「現在去找他們,還要這麼多,他們肯定會覺得有古怪。」
「再然後,人家只要稍微一打聽,就知道咱們是被廠家斷了糧,走投無路才跑去找他們拿貨!」
「你覺得他們會給底價?」
「做夢去吧!」
「他們絕對會趁火打劫,坐地起價!」
「原本一毛九的香皂,他就賣兩毛,兩毛一,現在這樣,他敢給你漲到兩毛二去!」
「你不要?行啊,有本事你去別處買,反正廠家不賣給你!」
「到時候,咱們就是伸長了脖子等著挨宰的肥羊啊!」